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而温暖的情绪,忽然就淹没了她。所有的恐惧、犹豫、对过去的纠结,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她想要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份哪怕笨拙却真实的守护,一个能在风雨中彼此依偎的家。
钱铮终于把女儿哄睡,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婴儿床,累得几乎要直接坐在地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回头,却看见
宋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钱铮。”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嗯?”他下意识地应道,带着疲惫的鼻音。
“等这件事彻底处理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钱铮彻底愣住,仿佛没听清,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应允击中了心脏。他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所取代,紧接着,是狂喜的浪潮汹涌而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宋可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重复道:“我说,我们去领证。”
下一秒,她就被卷入一个滚烫而用力的怀抱中。钱铮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埋在她颈窝处,许久,才发出一声低沉而哽咽的:
“好。”
窗外的危机并未解除,但在这个夜晚,他们之间那座最后的冰山,终于在历经狂风暴雨和细微暖流后,轰然融化,汇入了共同奔赴未来的河流。
接下来的几天,宋可那句“我们去领证”仿佛一剂最强的强心针,不仅抚平了钱铮所有的不安,更赋予了他雷霆万钧的行动力。他必须尽快扫清一切障碍,为他承诺的未来铺平道路。
处理过程快、准、狠,充分展现了“暴君”在涉及自身逆鳞时的冷酷手腕。
钱铮召集了核心董事会成员。他没有迂回,直接将一沓文件扔在之前叫嚣着“去母留女”最凶的李董事面前。文件最上面是几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李董与他年轻秘书在境外度假地的亲密合影,而下一页,则是该秘书与某个被标记为“可疑资金中转”的账户频繁往来记录。
钱铮身体前倾,手指敲着那些照片,声音冷得掉冰渣:“李叔,解释一下?用公司的渠道,洗你养外室的私房钱,甚至可能涉及泄露商业机密……你是自己体面地‘因病提前退休’,带着你的‘真爱’去国外安享晚年,永远别再回来?还是我帮你体面,让这些资料出现在纪检委和尊夫人的桌子上?”
李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颓然道:“我……我退休。”
钱铮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全场其他几个神色各异的董事:“还有谁,对我钱铮的家事,有‘更好’的建议?”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静园书房里,陈铎肃立在一旁,汇报调查结果:“先生,码头那件事,背后是旁支的三叔公和他在海外的儿子指使的。他们利用了一个被我们清理出去的前安保人员,许诺重金。”
钱铮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煞气:“人呢?”
“‘意外’落海了,搜救队说希望渺茫。”陈铎的声音毫无波澜,“至于三叔公那边……他儿子在境外赌场欠下的巨额债务证据,以及他本人早年一些不太合规的土地交易记录,刚刚‘不小心’泄露给了他的债主和对家媒体。”
钱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替我送个花圈给三叔公,就写——‘节哀顺变,好自为之’。”
两天后,他甚至回了一趟钱氏老宅的祠堂,当着几位最德高望重的族老的面。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慢条斯理地烧着香,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我钱铮的妻子,只会是宋可。我女儿的母亲,也只会是她。以后,谁再把手伸向她们,或者再在我耳边嚼一句舌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在场每一位老人惊疑不定的脸:“我不介意让钱家换个当家人,也不介意让一些安享晚年的老人家,晚年变得……不那么安享。我说到做到。”
族老们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与决心震慑,无人再敢出声。
几天之内,所有明里暗里的反抗和恶意被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钱铮回到静园时,虽然眉宇间带着疲惫,但那股笼罩在他周身的低气压已然散去。
他走进卧室,看到宋可正抱着女儿在窗边晒太阳。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满足:
“都处理干净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而期待,仿佛只是讨论明天天气如何,“现在,没人能再打扰我们了。你看,我们哪天去比较好?”
宋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想先回一趟白城,可以吗?”
钱铮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着宋可乌黑的发顶,没有立刻追问为什么,只是更紧地拥了她一下,沉声道:“好。我安排一下,明天就出发。”
他的爽快反而让宋可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问,或者会犹豫。但他没有,仿佛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无条件满足。
前往白城的旅程安静而压抑。宋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越接近故乡,脸色就越发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灰暗痛苦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破败的街道、父母疲惫的容颜、债主上门的叫骂、躺在病床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形容枯槁无声落泪的母亲、痛骂自己没用的父亲、崩溃后纵身一跃的父亲、满地的血花……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