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刚好有事离开了几分钟,接到通知,几乎是冲进了病房。
钱铮几步走到床边,想要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恐慌:“可可!”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宋可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被子,只留给他一个剧烈颤抖的、抗拒无比的背影。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如同被撕碎的布帛。
钱铮的心痛到无以复加,他不敢再碰她,只能急切地解释:“可可,你听我说,我瞒着你,是怕你承受不住!我怕你知道自己恨错了人,做的这一切……会崩溃!我已经让你那么恨我了,我不想你再背上更重的包袱!我想等处理完所有事,等你能……”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死寂的心里。
她终于有了反应,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她的眼睛是赤红的,但里面不再是滔天的恨意,而是一种空洞的绝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的话:
“骗我……看着我……痛苦……”
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眼神开始涣散,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罪人……我是罪人……死了……都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嘴唇无声地嗫嚅,整个人仿佛缩进了另一个世界,对外界的一切,包括钱铮的存在,都失去了反应。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语气严肃而急切:“钱先生,请您立刻出去!病人出现了严重的精神解离症状!她不能再承受任何刺激了!需要绝对安静!”
钱铮看着她彻底崩溃、自我封闭的样子,心如刀绞,比听到她歇斯底里的指责时更加恐慌和无助。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失败,他所有的权势和财富,在她破碎的精神世界面前,不堪一击。
他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被医生“请”出了病房,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仿佛彻底隔绝了他和她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宋可彻底陷入了自我封闭。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盯着天花板发呆。拒绝交流,食物也吃得很少。
钱铮每天都会来,但只能站在病房外,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仿佛失去生气的娃娃。
第六天,医生说宋可情况有所好转,情绪稳定了一些,他被允许进去,他试图说些什么,最后拿出手机。
“可可,安安今天可以‘拉坐’,周姐拉着她的手,她能用力一起坐起来。周姐拍了视频,你想看看吗?”他举着手机,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
听到女儿的名字,宋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随即更深的痛苦淹没了他。她转过头,背对着他,声音虚无缥缈:“……不……别让她靠近我……我这样的母亲……只会给她带来不幸和……肮脏的血……”
钱铮的心瞬间被攥紧:“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你是安安的母亲,是她最爱的人!”
“爱我?”宋可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带着无尽的嘲讽,“爱一个间接害死人的母亲?钱铮,你打造的这个金丝笼,是用人命垫底的你知道吗?我每口呼吸都觉得肮脏!”
每一次尝试沟通,最终都以宋可的情绪失控或更深的自我封闭告终。钱铮的所有解释,在宋可认定的“血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和自私。
钱铮变得更加阴郁和暴戾,他将所有的怒火和无力感都倾泻到了外部。
他对章计辰下达清算命令:“之前清理的计划加快三倍!我要那些老东西和他们安插的人,一周内全部滚出核心层!永不录用!”
对阿明下达加强安保的命令:“看守病房的人增加一倍!24小时不间断!确保太太绝对安全!……也确保她……不能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艰难。
强势要求康和院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国际上最顶尖的专家,给我请来!但是……必须是她能接受的方式。如果她抗拒,绝对不能强迫。”
他秘密聘请了数位擅长处理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极度自责情绪的专家团队,却严格叮嘱要以“特护”或“营养师”等身份循序渐进,生怕再刺激到她。
他夜不能寐,守在主卧里,那里还残留着宋可和女儿的气息。他抱着女儿,看着眼前软乎乎、对发生的一切懵懂无知的安安,心中是无边的悔恨和恐慌。
“安安,爸爸错了……爸爸该怎么办才能留住妈妈……”他对着懵懂的女儿低语,这是一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失去边缘最无助的忏悔。
而康和医院的病房内,宋可蜷缩在黑暗中,脑中的声音反复嘶吼着:“罪人”、“笑话”、“离开”、“赎罪”……她与外界唯一的连接,只剩下那无法摆脱的、令人窒息的血色负罪感,以及对于女儿未来深深的忧虑。她被困在了自己铸造的心灵地狱里,无人可以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