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出静园。
陈铎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身旁之人那不同寻常的沉默。他瞥了一眼章计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指节微微用力摩挲着手机边缘的小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位张小姐,胆识过人,锲而不舍,真有意思。”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看来我缺席的这三年,似乎错过了很多……‘趣事’。”他特意将“趣”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章计辰猛地睁开眼,眸色深沉地扫向陈铎,冰冷的声线里带着警告:“专心开你的车。”他停顿了一下,抛出杀手锏,“别忘了,是谁在先生面前替你周旋,才将你从南非那片荒漠里‘解救’出来的。”
陈铎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应道:“是,章总。恩情铭记于心。”他不再多言,只是眼底那抹“看好戏”的神色,愈发浓郁起来。
两人回到钱氏集团附近的瑞景园公寓,各自回房。章计辰将自己抛进床铺,破天荒地不想立刻去洗漱,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静园门口那只递还手机时、带着得逞笑意的狡黠眼眸。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锁屏。那个备注名为“辰晓心动”的向日葵头像右上角,醒目地显示着红色的数字“1”。
他点开,看到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和下面一条新信息:
辰晓心动:【计辰哥哥,你到家了吗?】
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提示音便像急促的鼓点,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
辰晓心动:【我说过的,你要是再不理我,我的“沉塘计划”就会升级至3.0!(磨刀霍霍.jpg)】
辰晓心动:【我今天很开心,一周没见你,我很想你!(发射爱心.jpg)】
辰晓心动:【明天我还在静园陪姑姑和安安,你会来吗?(眼巴巴.jpg)】
辰晓心动:【还是不理我?(委屈成球.jpg)】
辰晓心动:【好吧,正好今天我也玩累了。章大佬,晚安啦!你也早点睡!(乖乖盖被子.jpg)】
信息流戛然而止。
章计辰的目光在那句“我很想你”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那个把自己裹成球的委屈表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却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在了床头柜上。
半小时后,陈铎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恰好看见章计辰正在玄关处弯腰系鞋带,身上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
陈铎挑眉,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十分。你这个点去跑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没事吧”的质疑。
章计辰头也没抬,系好最后一根鞋带,声音平淡无波:“嗯。精力过剩。”
陈铎看着他拉开大门出去的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精力过剩?白天高强度工作一整天,晚上还能“精力过剩”去夜跑?骗鬼呢。
而另一边,在静园客房里,声称“晚安”了的张晓棠,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烙饼。
今天陪着两位“小朋友”疯玩一天的疲惫感,终究敌不过脑海里那个冷峻身影和毫无回应的聊天框带来的烦躁。她第N次拿起手机,屏幕依旧安静如鸡。
她点开那片蓝色海洋的头像,进入他那干净得可以跑马的朋友圈,徒劳地试图挖掘更多信息。
“冰块!闷葫芦!”她小声嘟囔着,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点开了对话框。
她飞快地打字:【你睡了吗?】
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冲动地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不就显得她之前道晚安很虚伪吗?显得她特别沉不住气!她立刻手忙脚乱地长按消息,选择了“撤回”。
看着对话框里只留下一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系统提示,张晓棠把手机甩在枕边,裹着被子懊恼地滚了两圈。“啊啊啊!张晓棠你这个笨蛋!”
与此同时,绕着小区跑了整整五圈、试图用体力消耗驱散脑海中杂念的章计辰,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竟是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没有新消息提示。他解锁点进微信,那个向日葵头像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那个“乖乖盖被子”的表情。
然而,在表情包的下方,一行灰色的小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辰晓心动’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撤回了什么?
是在他夜跑的这四十分钟里发的?
为什么又撤回了?
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回复,所以生气了?还是……说了别的什么,又后悔了?
这个问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好不容易用跑步强行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再次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走进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却模糊不了脑海中那个不断变幻表情的明媚脸庞,以及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在意。
今夜,注定有人要失眠,而有人,则要面对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的平静。这座万年冰山的内里,正因那轮执着的小太阳,悄然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