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来到御景园,秦菜给她开门时,脸上写满了担忧,压低声音快速交待了一句:“可可姐,棠棠在里面,状态很不好,就拜托你了。”说完,她便匆匆赶回学校上课了。
宋可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客房。她以为张晓棠还在昏睡,却没想到,当她在那张凌乱的大床边坐下时,对上的是一双睁着的、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和活力,只剩下红肿的眼皮和一片让人心疼的死寂。
“醒了?”宋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这句带着心疼的关心,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张晓棠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她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紧紧抱住坐在床边的宋可,把脸深深埋在她怀里,压抑了整晚的委屈、伤心、不甘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小动物般受伤的、压抑的呜咽,眼泪迅速浸湿了宋可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般。
宋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这个看似没心没肺、活力四射的女孩,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等到怀里的哭声渐渐转变为细弱的抽噎,宋可才抽了张纸巾,轻轻帮她擦拭眼泪。
“爱上章计辰这种人……”宋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同身受的无奈,“是真的挺惨的。他们好像天生就比普通人少长了一根感受情感的神经,习惯把自己封闭在铜墙铁壁里,抗拒一切外来的温度,也……害怕承认自己其实需要温暖。”
张晓棠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真是这样吗?可是表姐……我真的好累。追了这么久,好像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自说自话,自我感动。他那些话……‘浪费时间’,‘请自重’……”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真的很伤人。但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难道我的初恋,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狼狈不堪地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甘。
宋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我建议你,不妨试着拉开一些距离。”
“拉开距离?”
“嗯。”宋可点头,“暂时从他的世界里撤离出来。不要再发信息,不要再送便当,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也给你自己,一段冷静思考和感受的时间。”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有时候,人只有在失去或者感觉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真正意识到某些东西的重要性。你之前追得太紧,他本能地防御和抗拒。如果你突然彻底消失,让他重新回到那种没有你‘骚扰’的、绝对‘安静’和‘秩序’的日子里,他或许……反而会不习惯,会开始思考,会看清自己的心。当然,这个过程对你来说会很煎熬,但至少,能让局面明朗一些。是彻底结束,还是会有转机,时间会给出答案。”
张晓棠失神地听着,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沉默了良久。
房间里只剩下她偶尔吸鼻子的细微声响。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声地,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疲惫,说道:
“表姐,我想回家了。”
她想回到南城,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嫂嫂,有熟悉味道的家里,舔舐伤口,好好地,想一想。
宋可理解地握了握她的手:“好,回家也好。我来安排。”
张晓棠的离开,悄无声息。没有人特意告知章计辰,连钱铮也对此事保持了沉默,或许是宋可的授意,或许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
最初的一两天,章计辰确实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耳根清净的松弛。没有那些不合时宜的短信轰炸,没有需要刻意回避的食堂“偶遇”,没有需要处理的前台“爱心投递”,没有周围那些如“看戏”般诡异的眼光,世界仿佛回归了它应有的、严谨有序的轨道。他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心无旁骛。
但很快,这种“正常”开始显露出它怪异的一面。
他发现,日子好像……太安静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干扰的、带着温度的聒噪,那些不由分说闯入他视野的明艳色彩,统统消失了。生活回归了绝对的秩序,却也剥离了所有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