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指尖还在抽搐,掌心贴着冰冷的瓷砖。那道贯穿墙壁的裂痕像一道竖立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着暗红,如同烧热的铁条浸入冷水后残留的余温。他的呼吸几乎停滞,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唯有识海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震颤——那是系统最后的警报残响。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钟馗的影像猛地浮现,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石摩擦:“别让印沉了!它认的是你,不是你娘!”
这声吼没带半分温柔,却像一把钝刀劈进混沌。陈昭的瞳孔猛地一缩,舌尖传来的血腥味再次涌上喉咙。他记得这味道。不是幻觉里的雨水,不是灵堂的香火,是真实咬破皮肉时的刺痛。
他动不了四肢,但神识里还存着一段往生咒的残音。那是谢必安教他的,三遍为限,不求超度他人,只求锚定自己。他在意识里默念,一字一顿,像在泥沼中拖行。
第一遍,耳边的母亲低语开始扭曲;
第二遍,棺椁前的老道身影出现裂痕;
第三遍,他终于看清——那道袍下摆根本没有脚,而是虚浮在半空,尾巴轮廓在衣料下微微拱动。
【检测到高阶妖魂投影,来源:阳间夹层】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随即崩解成碎片。可就在即将熄灭的刹那,一股反向数据流从识海底部冲出——是他之前积累的阴德值,整整八万七千点,被他以应急协议强行倒灌回官印核心。
怀中传来一阵灼烫。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自行滑出卫衣口袋,悬浮在他胸前。那是崆峒印的碎片,原本只是系统具象化的象征,此刻却开始震动,表面暗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逐渐拼合成完整的印记轮廓。
钟馗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团:“要炸?那就炸个大的!别憋着!”
话音未落,碎片猛然扩张,化作一方寸许小印,通体流转金芒,直冲识海最深处的幻境核心。
现实中的厕所隔间,空气骤然凝滞。墙上的血手印瞬间干涸,裂痕停止蔓延。而陈昭的身体依旧静止,唯有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里挣脱出来。
幻境已变。
灵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古庙遗址,断柱倾颓,杂草丛生。中央石台上,一只白狐盘踞,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眼瞳猩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你终究还是来了。”它的声音与之前蛊惑人心的慈和截然不同,沙哑而冷,“交出权柄,我放你母亲轮回。”
陈昭站在远处,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知道这不是对话的时刻。他只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那方悬浮的小印上,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彻底松手。
“它是你的,不是我的。”他在心底说,“但它信我。”
小印嗡鸣一声,金光暴涨,竟主动飞出识海,穿透幻境壁垒,直扑白狐面门。
狐影怒啸,九尾横扫,妖雾翻腾,试图将金光吞噬。可那印势不可挡,撞入其眉心刹那,整座幻境剧烈震荡。石柱崩塌,地面龟裂,狐影发出凄厉长嚎,身躯寸寸碎裂,化作黑烟四散。
最后一缕残魂凝聚成周鸿的脸,狞笑着低语:“你以为这就完了?她早就……”
话未说完,金印旋转一圈,狠狠砸下。
轰!
幻境彻底粉碎。
陈昭猛地睁开眼,瞳孔由灰转黑,呼吸恢复平稳。他坐在隔间地上,背仍靠着墙,右手松开了铜钱剑,左手掌心浮现出完整的暗金纹路,正缓缓旋转。那枚崆峒印碎片悬停在他面前,不再缩小,也不再发热,只是静静漂浮,底面隐约浮现两个古篆——“镇魂”。
系统提示音轰然响起:
【崆峒印权限完全解锁】
【镇魂功能激活】
【吸收怨气+200,000】
他低头看去,脚下瓷砖缝隙中渗出的一缕黑气迅速退缩,像是被无形之力驱赶。整个厕所陷入死寂,连走廊外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钟馗的身影靠在椅背上,喝了口 imaginary 的酒,咧嘴一笑:“总算没给老子丢脸。”
就在此时,操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陈昭抬手召回崆峒印,将其收回怀中。他撑着墙站起,腿还有些发软,但步伐坚定。推开隔间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窗户透进夜色。他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当他踏上操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令他脚步一顿。
裂缝仍在,冥河水尚未退去,蓝光幽幽映照半空。而在操场另一侧的高墙上,一道人影缓缓从阴影中退出——周鸿半跪在地上,嘴角溢血,手中一块玉佩裂开细纹,正冒着丝丝黑烟。
他抬头望来,眼神阴沉至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你……不该能破它的幻境。”他声音嘶哑,“那可是上古妖魂亲自种下的心魔劫。”
陈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崆峒印再次浮现在空中,金纹流转,印底“镇魂”二字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地下裂缝中的怨气正在被缓慢抽取,化作阴德值汇入系统。
周鸿盯着那枚印,忽然冷笑:“你以为这是胜利?它选你,不过是因为你够弱,够容易操控。等它真正苏醒,你会比谁都先被吞噬。”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玉佩,身形一闪,消失在墙后黑暗中。
陈昭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知道对方不会再现身,至少今晚不会。他只是缓缓闭眼,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以及识海中那座正在重建的地府虚影——枉死城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分,望乡台的残碑也多了半截。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钟馗的声音低沉下来:“别愣着。裂缝还在喘气,冥河没退,你得让它闭嘴。”
陈昭睁开眼,看向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抬起手,崆峒印缓缓下降,直至印底正对裂缝中心。
金光落下,如钟罩覆下。
裂缝边缘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一点点向内收缩。冥河水流动的速度减缓,水面泛起涟漪,仿佛有东西在下方挣扎。
突然,水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直抓金光。
陈昭神色不变,掌心发力。
崆峒印猛然下沉一寸,金光骤盛,那只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