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手指贴上陈昭胸口,皮肤下的官印微微发烫。铜钱剑已经卷刃,半截卡在对方手腕与锁链之间,金属扭曲发出刺耳的声响。陈昭的呼吸被黑气死死压住,喉咙干裂,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那指尖即将按实的瞬间,一道漆黑锁链从浓雾中疾射而来,缠住灰袍人手腕猛地一绞。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玉瓶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
“再碰他一下,老子把你魂魄抽出来喂狗!”
声音落下,范无救已冲入战场。他一脚踏地,黑衣翻卷,舌垂胸前,手中哭丧棒顺势横扫。锁链如活物般回卷,套住陈昭腰身狠狠一拽。陈昭整个人被拖离原地,摔在地上,喉间压力骤减,一口气猛地灌入肺中。
范无救站定,哭丧棒插入石缝,阴气自脚下炸开。锁链贴地蔓延,三道扑来的残魂还未靠近就被绞成碎雾。他扫视四周,目光冷得像铁,“谁给的胆子,动我小殿下?”
陈昭趴在地上,耳朵嗡鸣。那一声“小殿下”撞进脑海,比刚才的锁链更让他心头一震。他抬头看向范无救的背影,那人高大如山,黑衣猎猎,哭丧棒稳稳立在身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灰袍人踉跄后退,右手软塌塌垂着,脸上腐肉因疼痛抽搐。他盯着范无救,声音嘶哑:“你是……黑无常?你不是被困在冥河断层了吗?”
“困?”范无救冷笑,拔起哭丧棒,“你们周家那点手段,也配叫阵法?”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起,棒身带起一阵阴风。七道残魂正欲合围,锁链如风暴般横扫而过,黑雾尚未凝聚就被撕碎。一声闷响,其中两道残魂直接炸开,化作灰烬飘散。
灰袍人咬牙,抬手打出一道符印。黑气涌动,剩余残魂迅速靠拢,黑雾凝成一只巨爪,朝范无救当头拍下。
范无救不闪不避,左手一扬,拘魂锁链迎空暴涨,缠住巨爪手腕,右臂抡动哭丧棒,狠狠砸向关节。咔嚓一声,黑雾崩裂,巨爪溃散。
“就这点本事?”他落地,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暴冲向前。右腿高抬,一脚踹在灰袍人胸口。对方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断墙,碎石轰然砸落。
玉瓶悬浮在废墟上空,青光忽明忽暗。陈昭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坐回去。他看见那瓶子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范无救抬头看了一眼,抬手招出锁链。乌光一闪,锁链飞出,缠住瓶身狠狠掼向地面。瓷瓶碎裂,青光瞬间熄灭,一股寒气四散,几缕残魂发出凄厉哀嚎,随即消散。
范无救转身走向陈昭,俯身一把将他拎起来。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用力过猛。
“还能走吗?”他问。
陈昭喘了几口气,点头。他的手指摸向胸口,官印还在,而且比刚才更烫了些。系统界面一闪,【吸收怨灵x87,阴德值+870】的提示跳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里面的怨灵少了一大半,但至少没全丢。
“他们不是商队。”陈昭说。
“知道。”范无救松开手,站在他旁边,目光扫向废墟深处,“是周鸿的人,借着楚江王试炼的空档,专门等你落单。”
陈昭握紧了铜钱剑的残柄。剑身已经变形,没法再用了。他把它塞回侧袋,从背包里摸出一串新的铜钱,快速穿好。
“你怎么会来?”
“我能不来?”范无救冷哼,“你识海里的官印一波动,我就知道了。再晚一步,你命都没了。”
陈昭没说话。他知道范无解平时不会管这些事。上次在殡仪馆救人,对方还嫌他多事。可这一次,范无救不仅来了,还叫他“小殿下”。
这称呼不像随便说的。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范无救皱眉,伸手按在地面。几秒后,他抓起陈昭的手臂,“走,这里不安全。”
“忘川露没了。”
“东西可以再找。”范无救语气强硬,“人要是没了,什么都白搭。”
陈昭没挣脱。他跟着范无救往废墟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刚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灰袍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胸口塌了一块,但还在动。他举起仅剩的左手,掌心浮现一枚血符。
“陈昭——你逃不掉的!周鸿已经在路上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范无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锁链破空而出,直刺而去。灰袍人还没反应过来,锁链已穿透他的头颅,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黑气从伤口喷涌,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范无救收回锁链,甩掉上面的黑雾。“聒噪。”
陈昭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没有轻松。他知道灰袍人说的可能是真的。周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两人继续前行。地面越来越湿,脚踩下去会留下浅浅的水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腐叶。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范无救忽然停下。
“前面有岔路。”他说,“左边通向冥河旧道,右边是废弃的判官阁。你选一个。”
陈昭看了看两条路。左边昏暗潮湿,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右边地势略高,但建筑倒塌严重,只剩几根柱子立着。
他刚想开口,胸口的官印突然一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检测到前方三百米存在高浓度冥力残留,来源:右侧路径】
他抬手指了指右边。
范无救没说什么,点头跟上。
越往里走,倒塌的痕迹越明显。石板碎裂,梁柱倾斜,有些地方还挂着残破的布幡。风吹过,那些布条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一处平台前,范无救突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
他蹲下身,用手抹去石板上的灰尘。下面刻着一行字:**“非执印者,不得入”**。
陈昭盯着那行字。字体古朴,像是很久以前就刻在这里的。
“这是……你的权限标记?”他问。
范无救没回答,只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按在石板中央。地面微微震动,裂缝中泛起一层暗光。几秒后,一道阶梯缓缓从地下升起,通向更深的地方。
“走吧。”他说,“里面有个密室,暂时安全。”
陈昭迈步上前。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一块倒塌的石柱不知为何自行移位,露出后面一道狭缝。缝隙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苍白枯瘦,指甲发黑。
那只手抓住地面,慢慢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