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离范无救的衣角只差一寸,却再也伸不下去。他跪在地上,呼吸沉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老妪站在断墙边,嘴角带血,右手缓缓抬起,那根深色血线如蛇般扭动,直指范无救头顶。
“你说过,不会让我死。”陈昭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老妪冷笑:“他不是你,他是鬼将。死了就死了,地府早没人了。”
血线落下,眼看就要刺入范无救天灵。陈昭猛地抬头,双眼泛灰,想挣扎,可四肢像被钉住,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青铜鼎突然震动。
一声闷响从鼎腹传出,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钟。地面裂纹中浮起幽蓝光点,顺着裂缝爬向鼎身。鼎面刻着的古老水纹开始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老妪动作一顿,皱眉看向青铜鼎。
“谁?”
话音未落,鼎口喷出一道蓝雾。雾中走出一人,身形高大,身穿残破黑袍,头戴断裂王冠。他面容模糊,唯有双目如寒潭深不见底。
楚江王残魂站定,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陈昭身上。
“你护他。”他说,“我便教你。”
陈昭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步上前,手掌直接拍进他后背。
剧痛瞬间炸开。陈昭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一股冰冷气息顺着脊椎冲上脑门,又往下灌入四肢百骸。他的手指抽搐,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识海中,官印剧烈震颤。裂痕处泛起幽蓝光芒,像有水流在其中奔涌。系统界面没有弹出提示,但陈昭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楚江王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水法不是术,是你心里的东西。你想救他,就让这冥河为你动。”
陈昭咬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他想起范无救替他挡刀时的眼神,想起那句无声的“别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彻底消散。
他双手撑地,慢慢抬起,掌心朝上。指尖颤抖,却一点一点结出一个陌生的手印。
身后虚空轰然作响。
一座巨大殿阁虚影拔地而起。飞檐雕着水波纹路,门匾上三个古字浮现——楚江殿。殿前一条黑河翻滚,寒气扑面,整片废墟温度骤降。
“召。”陈昭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冥河之水冲天而起,化作巨浪扑向老妪。她脸色一变,挥手甩出血线迎击。可那水势太猛,血线刚碰上就被冲断,碎片在空中烧成黑烟。
水浪撞上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半空咳血,狠狠砸进石堆,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昭跪在地上,手印未松。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知道这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必须撑住。
楚江王残魂悬浮半空,看着这一切,微微点头。
“够了。”他说,“水法初成,你还驾驭不了太久。”
话音落下,殿影开始淡化,冥河之水退回虚影,地面残留的黑水迅速蒸发。废墟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刮过碎石的声音。
陈昭手印一松,整个人向前倾倒。他用手撑住地面,喘着气,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
范无救还躺在那里,身体透明,气息微弱。但没再继续消散。
陈昭伸手,终于碰到了他的衣服。布料冰凉,和从前一样。
“你撑住了。”他说,“我也撑住了。”
楚江王残魂低头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青铜鼎。
“三招。”他说,“我只会教三招水法。这是第一招,也是最基础的一招。你能用出来,说明你心里还有执念。”
陈昭抬头:“你要走?”
“我不属于现在。”楚江王说,“等你重建楚江殿,我自会归来。”
他身影渐渐变淡,重新融入青铜鼎。鼎面水纹停止流动,蓝光消失,只剩下一尊古老的铜器静静立在原地。
陈昭坐在地上,靠着一块断碑。他摸了摸后背,刚才被拍中的地方还在发烫。识海中,官印上的幽蓝光芒没有完全退去,角落里多了一道新纹路,像是一条弯曲的河流。
他低头看范无救,轻声说:“你听见了吗?他说你会回来。”
范无救没回应,但胸口那点微弱起伏还在。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昭警觉地抬头,手摸向腰间,才发现朱砂袋早就碎了,铜钱串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来人穿着黑衣,身形高大,走路无声。走近了才看清是守护兽。它腹部缠着黑雾,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清明,不再有红光闪烁。
它走到陈昭面前,低下头,像在行礼。
陈昭盯着它看了几秒,慢慢伸手,按在它额头上。触感粗糙,带着体温。
“你是被控制的?”他问。
守护兽轻轻点头。
“是谁?”
它抬起爪子,指向老妪藏身的方向。
陈昭收回手,靠回石碑。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但也不能留在这儿等对方恢复。
他试着调动阴德值,系统毫无反应。官印黯淡,所有殿阁都处于休眠状态。唯一的变化是那道水法纹路,还在缓慢流转。
他闭眼,把意识沉入识海。官印底部,那道从未激活的裂痕还在。范无救的副印已经融入心脏,成了启动冥契的钥匙。
只要他还活着,范无救就不会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看向青铜鼎。
“你说三招……”他低声说,“第二招怎么练?”
没人回答。
风卷起地上的灰土,吹过废墟。远处石堆动了一下,老妪的身影缓缓站起。她左臂扭曲,嘴角淌血,但手里还握着半截骨匕。
她盯着陈昭,眼神怨毒。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说,“我女儿等了二十年,我不可能在这里停下。”
陈昭没说话。他慢慢扶着石碑站起来,一只手拖着范无救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背上放。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但他没停。
老妪看着他背起范无救,踉跄站稳。
“你还想走?”她冷笑,“你连站都站不稳。”
陈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范无救伏得更稳些。他抬头,直视老妪。
“我不是要走。”他说,“我是要让你知道,惹错人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手指结出刚才那个手印。
识海中,官印微微震动。幽蓝纹路亮起一丝。
身后虚空再次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