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还在抖,掌心的血顺着鬼将令牌边缘滑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几个暗点。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放下令牌。那只最强的鬼犬依旧蹲在裂隙前,六只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没有再靠近。
长老靠在石座旁,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指尖滴下。他脸色发白,额头的赤纹已经褪成灰褐色。刚才那一击让他失了气势,也失了掌控。
台下的战士们没人动。骨矛还握在手里,但矛尖垂向地面。他们看着高台,看着那个手持令牌、站在废土中央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陈昭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黑土裂开细缝,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没停,继续逼近长老,直到令牌的尖端抵上对方咽喉。
“你说要告诉我祭坛的位置。”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远处裂隙的嗡鸣,“现在可以说了。”
长老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撕下一块衣摆。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布片上画了几道线,又点了个标记。动作缓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祭坛在东南方向,穿过三片雾区。”他开口,嗓音沙哑,“那里是结界的源头。你们去,能关掉裂隙。”
陈昭低头看那块布。血画的地图残缺不全,只有一条路线和一个符号——像是一把倒插的刀。
“就这些?”
“途中会有危险。”长老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陈昭冷笑一声。
他抬起左手,从背包侧袋抽出铜钱剑,轻轻一抖。几枚铜钱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他弯腰捡起一枚,用指甲刮了下表面。
“你给我的酒里,漂浮的东西不是眼球。”他说,“是人的指甲。而且是刚剥下来的。”
长老瞳孔猛地一缩。
陈昭直起身,盯着他:“指甲上有血丝,边缘还有皮肉残留。普通人看不出,但我见过太多这类邪术。那是血契媒介,喝了就会被种下控制印。你想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长老没说话。
“你以为我没发现?”陈昭声音冷下来,“你让我喝毒酒,自己却站得远远的。你不怕死,怕的是仪式失败。所以你选了一个外来者当祭品,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除掉威胁。”
长老终于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部落好。”陈昭把铜钱扔在地上,“你用活人祭品维持结界,不是因为外面有威胁,是因为你在等一个人。或者……等一个机会。”
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想后退,但背后就是石座,无处可逃。令牌的金光贴着他脖子,皮肤开始泛起焦痕。
“谁让你这么做的?”陈昭问。
“……上面的人。”长老终于松口,“每三个月,必须送上三具活体。不然裂隙会扩大,吞噬整个区域。我们只能照做。”
“谁定的规矩?”
“一个穿黑袍的人。他带来了石碑。”长老指了指角落那块刻着锁链图案的残碑,“说那是‘封印之基’。我们不信也得信。”
陈昭记下了位置。
他没移开令牌,反而更用力地往前压了半寸。长老闷哼一声,脖颈渗出血珠。
“你现在给我这张地图,是不是又想让我替你去送死?”陈昭问。
“裂隙不会认我。”长老喘着气,“只有外来者才能接近祭坛。我们的气息会被排斥。你是唯一能进去的人。”
陈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怕我进不去?”他松开手,收回令牌,“还是怕我进去后,不再出来?”
长老靠在石座上,没回答。
陈昭弯腰,拾起那块血绘的布片,摊在掌心。血迹还没干,颜色暗红。他小心地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他知道这地图可能有问题。也可能根本就是陷阱。但他现在没得选。裂隙还在扩张,新的影子在黑雾中成型。他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迷雾。
东南方向,雾气比其他地方更浓,像是凝固的水墙。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股铁锈味。他闻到了,却没有皱眉。
身后传来动静。
一名战士上前几步,低声说了句什么。长老挥了下手,那人退下。其他人依旧沉默,没人敢靠近高台。
陈昭知道他们在看。看他会怎么做。看他是走,还是留下来继续逼问。
他没回头。
左手摸了下崆峒印,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右腿的麻木感还在,灰斑已经爬到肩膀,但他还能动。还能战。
只要还能动,就不是绝路。
他迈出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那只重伤的鬼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舔着伤口。另一只仍守在裂隙边,三个头轮流扫视四周。
长老坐在石座上,终于开口:“你去了,不一定活着回来。”
陈昭停下。
“我知道。”他没回头,“但你不也没拦住我吗?”
长老没说话。
陈昭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定。他穿过战士之间的空隙,走向部落边缘。没人阻拦。没人敢动。
就在他即将走出广场时,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图上有个标记,你注意到了吗?”
陈昭回头。
“倒刀符号。”长老看着他,“那是‘断命’的意思。进了那里,生死由不得你自己。”
陈昭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信你。”
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迷雾越来越近。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拉上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
身后的部落渐渐模糊。高台、石碑、战士、裂隙,全都隐入灰白之中。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
右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血绘的布片。展开看了一眼。
血迹似乎比刚才淡了些。而那个倒刀符号的边缘,正在缓缓渗出一丝极细的黑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布里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