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眼前十四人,目光慢慢扫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脑子里对应上身份。
这些人都是之前村里的住户,只是战乱后聚到了一起,他以前在村里偶尔见过几次,也认得名字。
打头的寡妇是张屠户的嫂子林萍,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以前在村里就不爱说话,总是闷头干活,性子看着沉稳。
旁边站着的李彤、李红英、周琴,也都是村里的熟面孔,丈夫早逝后一直独自过日子,没再改嫁,以前靠做点针线活或者帮人洗衣换点粮食,日子本就过得紧巴。
五个年轻媳妇里,林含之是前村正的弟媳,丈夫去年在战乱里没了,她性子软,平时多在自家院子里忙活,不常出门。
林美云、张小霜、王逸秀、秦秀丽也差不多,都是家里没了男人的,以前在村里也算勤快,只是这阵子缺粮,一个个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头,面色看着蜡黄。
再看孩子,个子稍高些的是李木匠的小女儿李芊芊,今年十五岁,林默记得李木匠还在时,常带着她在院里做木工,她手里总攥着个小刨子,看模样是跟着学过些手艺。
李彤身边牵着的女孩是她女儿李馨,十三岁,眼睛圆溜溜的,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只是瘦得下巴尖翘。
李红英旁边的是她女儿李婷婷,十四岁,比李馨沉稳些,站在那儿没怎么动,只是悄悄打量着林默。
周琴手里牵着的一对双胞胎,是她的两个女儿周小薇和周小慧,才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怯生生地攥着周琴的衣角,手腕细得像柴火棍,风一吹都像要倒似的。
林默在心里默数一遍,四个寡妇、五个年轻媳妇、五个孩子,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人。
他之前特意说要“能干活的婶子”,结果来的全是村民眼里的‘负担’,没一个是能立刻上手翻地的壮实人。
他没立刻说话,目光重新落在这群人身上,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四个寡妇和五个年轻媳妇,看着面色憔悴、身形单薄,确实不像常干重活的样子,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只要回谷里让她们喝点肉汤补几天,养回点力气,再教她们用锄头、镰刀,翻地、播种这些不算太复杂的农活,应该能慢慢上手。
谷里能开荒的地不算小,苏婉她们几个要处理熊肉、熏肉,还要照看孩子,确实缺人手,这些人调教好了,也能成助力,确实好过没人干活。
再看李芊芊,她是李木匠的女儿,说不定真会点木工活。
谷里正好需要人修修补补,比如加固木屋的门框、做些装粮食的木框,或者打磨几个锄头把,让她试试总没错,比让她干翻地这种重活合适,也能发挥她的用处。
李馨和李婷婷十三四岁,干不了重活,但喂兔子、去溪边打水、摘野菜,或者帮着苏婉她们洗衣做饭、收拾院子这些杂活,肯定能做。
之前苏婉她们处理熊肉忙到半夜,要是多两个人搭手,能省不少事,也能让她们轻松点。
最后是周小薇和周小慧,十岁的孩子确实干不了什么活,但也不是白养。
养个两年,等她们长壮点,就能跟着学做杂活。
而且孩子心思单纯,好管教,从小调教,先让她们跟着周琴学些简单的事,比如捡柴火、擦桌子,反正吃的少,也能接受。
这么一想,这群人也不是完全没用,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调教。
林默原本想开口跟李伯说“就这样吧”,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他猛地想到,要是这次就这么顺着村民的意,接下这些‘负担’,以后他们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滥好人,好欺负,下次遇到麻烦,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把更棘手的人推过来。
不行,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想推什么麻烦都能接的。
林默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下来,眼神也冷了几分,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李伯、老周、二柱三人。
他没说话,可那股子明显的不愉,像一层冷雾似的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了些。
李伯三人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李伯下意识搓了搓手,手指僵硬地动着,眼神不敢跟林默对视;老周悄悄往后缩了缩脚,嘴角的笑也僵住了;二柱更是直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常年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怎么会看不出林默不高兴了,心里一个个都咯噔一下,生怕林默当场发作,把人退回来,还记恨上他们。
林默没发作,只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人我带了,以后你们自己顾好自己,别总想着靠别人。好日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自己挣。”
说完,他没再看李伯三人,转身对身后的十四人说:“跟我走,路上别掉队。”
十四人赶紧应了声,没人敢多问,默默地跟在林默身后。
林萍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怕有人落下。
周琴紧紧牵着周小薇和周小慧的手,双胞胎小声啜泣着,周小薇怕生,忍不住掉眼泪,周琴只能悄悄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抚:“别怕,去了那边有饭吃,没人欺负咱们。”
林默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特意等着后面的人,没让队伍拉得太开。
李伯、老周、二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默一行人慢慢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才敢松口气,可脸色依旧不好看。
二柱先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刚才……刚才林默是不是黑脸了?他肯定是不高兴了,咱们把这些人推给他,他会不会记恨咱们,以后咱们再遇到事,他不帮咱们了?”
老周也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下巴,语气沉得很:“我看像,刚才他说话那语气,冷得很,一点都没之前的客气。早知道不推这么多人了,至少留两个能干的婶子过去,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不高兴。”
李伯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脸色疲惫:“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都已经带走了。只能盼着他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也别再麻烦他了,赶紧把地开出来,搭好棚子,自己顾自己吧,不然真没人帮咱们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满是惴惴不安,连之前土灶上煮好的肉汤飘来香味,都没心思去喝,只觉得这香味里都透着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