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带着苏青、苏蓝、王安安和小翠往北边树林走,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路程有些距离,她转头看向谷口的马棚:“咱们骑马去,能省点力气。”
苏青一听立马乐了,拉着苏蓝就往马棚跑,两人这段时间常跟着王安安在空场练骑马,早就熟了。
苏青先牵出自己常骑的那匹棕马,翻身上马时脚蹬马镫的动作利落,坐稳后还回头冲虎妞笑:“虎妞姐,快上来呀!骑马比走路快多了,风一吹还凉快!”
苏蓝也牵了匹白马,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就稳稳往前走了两步,她回头对虎妞说:“虎妞姐,你要是不敢骑,我可以慢点儿等你。”
虎妞却站在马棚边没动,伸手摸了摸马鬃,马轻轻甩了甩尾巴,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带着点慌:“我……我没骑过,怕摔下来,要不我还是走路吧?”
王安安刚牵出自己的马,见虎妞这样,便翻身下马走过去,笑着摇头:“没事,你跟我同骑一匹,我带着你,你抓好我的腰就行,肯定摔不着。”
说着伸手扶虎妞的胳膊,帮她踩上马镫。
虎妞跨坐时没踩稳,差点晃下来,王安安赶紧托住她的腿,把她扶稳:“坐好,别紧张,马很温顺。”
等虎妞坐稳,王安安才翻身上马,坐在前面,轻轻夹了下马腹,马慢慢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苏青和苏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两句“快点呀”,王安安和虎妞跟在后面,小翠则牵着一匹空马走在最后,一行人慢慢往北边树林走。
刚走到水渠旁,就见春桃和张欣蹲在水边,身边围着几个孩子。
孩子们挽着裤腿,脚丫泡在清澈的水里,手里拿着粗布兜,正弯腰在水底摸索。
虎妞先勒住马,挥手打招呼:“春桃,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春桃抬头看见她们,笑着站起来:“这不快到中午了,带孩子们摸点虾蟹、田螺,中午给他们加个菜,总吃肉也腻得慌。”
话音刚落,李馨突然从水里举起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螃蟹的钳子微微晃着,她笑得露出小虎牙:“春桃姐!你看我摸到的!好大一只!都快赶上我的巴掌了!”
张欣赶紧放下手里的布兜走过去,小心地捏住螃蟹的两侧:“小心夹手,快放进兜里,别让它跑了。”
李馨赶紧把螃蟹放进布兜,又弯腰扎进水里摸起来。
虎妞看着热闹的场面,嘴角也带了笑:“我们要去北边树林设陷阱、练打猎,你们慢慢摸,别让孩子在水里待太久,当心着凉。”
“知道啦!你们也注意安全,别往林子太深的地方去!”
春桃挥着手回应,孩子们也跟着喊“虎妞姐再见”,苏青在前面催着赶路,几人便勒转马头,继续往树林方向走。
离开水渠后,马慢慢走在草地上,王安安心里还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心里忽然有了感慨,轻声说:“谷里的人好像都过得很开心,连孩子们都不用愁吃的,好久没见过孩子们这么自在的样子。”
虎妞从后面轻轻点了点头,双手下意识攥紧了王安安的衣角,声音放得柔了些:“以前在外面过得太苦,现在稍微好一点,大家就容易满足。”
停顿了一秒,她又补充:“这话是林默哥之前跟我说的,他说能吃饱、能安稳睡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王安安转头看了虎妞一眼,见她眼神望着谷内的方向,带着点怀念又释然的神色,便没再说话,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加快了些步子。
虎妞却没停下,继续说:“你没经历过那种日子,不知道有多难。我以前住的村子,种的庄稼收不了多少,苛捐杂税不少。孩子们从小就跟着大人去山里挖野菜,挖到的野菜不够吃,就煮树皮汤,汤里没一点油星,喝下去没多久就饿了。”
她说这些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双手不自觉收紧,从攥着衣角变成轻轻抱住了王安安的腰,不光是怕摔,更是想起过去的日子心里发紧。
“官府的人每月都来一次,要么抓壮丁去当兵,要么抢村民仅存的粮食。村里的男人要么被抓走,要么躲进山里不敢出来,地没人种,日子更难。村里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想能天天吃肉。”
王安安听着,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攥紧了些,她从小在县城长大,虽也经历过逃难,却没吃过这样的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行到一段平缓的草地,王安安放慢了速度,虎妞怕摔得更厉害,双手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后背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沉默了片刻,虎妞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安安,你是不是还在意林默哥和你娘的事?”
王安安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缰绳上反复摩挲。
虎妞感受到她的僵硬,抱得轻了些,语气更软了:“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你知道秀莲婶是我娘吧?”
王安安“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刚开始知道我娘和林默哥在一起时,我特别难受,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觉得这样不对,对不起我爹。”
虎妞的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涩味,“我甚至还跟我娘吵过,问她怎么能忘了我爹,怎么能跟别人好。”
王安安终于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那你后来怎么想通了?”
“我娘跟我聊了一晚上。”
虎妞慢慢说,“她跟我说,你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就是想让我能好好活着,能吃饱穿暖。现在跟着林默哥,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躲官府,这样的日子,你爹也会高兴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后来也想明白了,人生就这么几十年,总揪着过去不放,苦的是自己。苏婉姐、淑芳姐都能跟林默哥在一起,谷里没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为什么要阻止我娘追求好日子?我娘以前受了太多苦,现在能有个人疼她,我该替她开心才对。”
王安安沉默着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草地上,风一吹,草叶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可……可这不符合外面的规矩,不是错的吗?”
“是错的。”
虎妞没否认,语气却很坚定,“可错不错的,得看能不能好好活着。外面的规矩再好,不能让我们吃饱,不能让我们安稳,有什么用?你娘也是为了你,想让你在谷里安稳生活,她没有做错什么。”
马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王安安没再说话,手里的缰绳渐渐放松,后背也不再僵硬,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是蔚蓝色的,没有一丝云,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心里的纠结像被风吹散了些。
虎妞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催,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腰,陪着她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王安安忽然轻声笑了笑,声音很轻,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释然:“以前在县城里,我娘总跟我说‘女孩子要守规矩’,可现在……我娘她自己都不守规矩。”
王安安顿了一下,轻笑着说,“可现在想想,能跟娘一起好好活着,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虎妞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等以后你想通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林默哥是个好归宿呢。”
王安安脸颊微微红了红,没接话,只是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加快了些速度,朝着北边树林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她们要做的陷阱,有等着她们的狩猎练习,也有她慢慢放下心结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