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江虎拉着思云留下来,赵政一看两人并未离开,自然知道有事发生。
“江尚书,陆提司,你们二人随我到院内。”赵政走到一处亭台停下,冬季已进入枯水时节,原先四周潺潺的流水声弱了许多。
“什么事,说说吧。”
“国公明鉴,陆公子之弟陆思轩前些时候往来孤竹国,遇到了赵秉的队伍,自称勤王大部。”江虎开口。
“听说这支队伍为首的是大将苏厉,采购木石原料近千石。这些采购物料,并未通过工部审核,我等猜测,恐为私用,还请国公定夺。”
“我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可真不让人省心。那年已经让你派人巡查,如今还是这般张扬,不知收敛。远不如我表亲外戚的贤弟,来的惬意。”赵政看着思云,无奈的笑笑。
“王兄过誉了。”思云赶紧作揖。
“当前,合纵之军已经兵临城下。若是赵秉只作壁上观,等收渔翁之利,倒也还好;若是趁机发难,与九国里应外合,则咸阳形势,危若累卵。是否分兵一路,再以巡查之名,监视藩王一举一动?”
“贤弟,你说说看。”赵政问计。
思云想了片刻。
“依我之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藩王赵秉在西南一隅,时间日久,想必已经豢养许多私兵。采购大部,自称勤王亲军,我看王兄不如趁此机会,就将勤王的称号分封与他。”
“自古藩王封号,只对有功之人。赵秉在西南深居简出、韬光养晦,何来战功一说?”江虎不解。
“无妨。先名后实,分封之事自然不是白给,待分封后,诏令勤王速速出兵,驰援都城。此时赵秉必骑虎难下,若是不允,既有悖于封王称号、又有悖于天下民心。有这顶帽子在,赵秉顾忌于分封的名讳,自然只能从命。”
“贤弟此计甚好。”赵政听完,连连点头。
“届时诏令出兵,可派去前线,与九国正面一战。如此一来,既能借藩王力量打击联军士气,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削弱赵秉的兵力,一石二鸟。”
“等等,此举万万不可。”思云阻止。“联军兵临城下,人人自危,赵秉自知兵力有限,若是派往与九国正面一战,必是死路。他若明知是死,必将激起其发难之心,适得其反。”
“寡人觉得江虎言之有理,贤弟若不让这支兵马去前线,那要派去何处呢?”
“可派往秦国东面,伏击各小诸侯国退去的必经之路。诸侯小国实力有限,派勤王拦截,一来可使其放下戒心、专心迎敌,不至于发难谋反,二来也能起到削弱敌军、暗中削弱藩王之效。”
“陆提司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贤弟如此心思计策,何愁联军不败?”
“天佑大秦,合纵之军必然失利。”思云微笑。
“好。那就依贤弟之策。江尚书,具体军令事务、排兵调遣,你来办妥。”
“诺!”
“来人!拟诏。”
远处,李公公听到赵政吩咐,赶紧走来。赵政缓缓开口:
“奉天地令,国公诏曰:崇树亲藩,分王诸子,匪直荣矛,于土一方。今封赵秉为大秦之勤王,锡之册宝、大启尔家。”分封完毕,又补上几句。“今都城围困,各王守土有责,速遣尔部,拱卫王城,听候兵部调令。”
“都记下了。”李公公回应。
“速速发出。”
“诺!”李公公退下。
“那臣等,也告退。”江虎和思云作揖,离开庭院。
......
夜间,不周山。
只留下少数几人,思云、弦高、以申正在对琉萤、烛龙做着各种检查。
远处,一阵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越靠越近。思云抬头,望见江汐月和几个随从正骑马驶来。
“原来是江姑娘,深夜到访,不知何事啊?”思云从甬道走出,笑着上前。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自己能回府。”江汐月从马上下来,招呼随行侍从。
随行侍从犹豫片刻,只得答应,便骑马返回。
“汐月,你怎么来城郊了。不周山条件简陋,可不比尚书府、武库司。”思云小声说道。
“近来我总感觉心跳的快,大敌当前,犹如黑云压城,齐国联军已经驻扎于城外,随时可能进攻,我有些担心...”江汐月也小声说道,“毕竟两军交战,刀光火影,都城能否保全,还存变数。若是城破,我们岂不就...”
“不怕。”思云将手指轻轻按住江汐月的朱唇,不让她说下去。
“我知道,虽然在国公、江伯伯面前,我数次胸有成竹,自诩有退敌之法。但战场充满变数,能否退敌还不得而知,有这些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你陪我说说话吧。”看的出,这次保国之战,的确让江汐月生怯。
“那是自然。我带你看些东西。”思云拉着她的手,来到甬道内部。
“这个大家伙,叫琉萤,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空中灯塔,用于传递军令信号。”
江汐月抬头看去,一个硕大的黑色球形遮罩,周围布置了许多宽大翅轮,下面吊厢处拴着好些纤绳,甬道的空地旁边堆放着许多双色萤石。
“琉萤,这个名字真好听。这些浮空信标,似琉璃玉石、又似夜间萤火,听着甚是可爱。”江汐月脸庞泛起笑意。
“你喜欢便好。”思云笑着,转向还在检查的两人,“弦高兄、以申兄,这流萤,此刻可否升空?”
两人转过身,作揖道,“见过江姑娘。回大人,琉萤检查无误,随时可以升空。”
“甚好。”思云在旁边取过一些粉末,随手撒在空中,看见粉末缓缓的原地落下。
“今日风速不大,以地面纤绳连接,无需翅轮操作。上升四,标准木块十组。以萤石为号,待升空之后,看我指令。”
“诺!”
很快,弦高布置好升空火源,以申将萤石组放进吊厢。不多时,球形遮罩内充满加热后的空气和烟尘,琉莹开始有离地之势。
“大人,准备妥当了。”
思云点点头,牵着江汐月走进吊厢,“汐月,你可准备好了?”
江汐月拽着思云的衣角,微微点头,“这琉莹,不会有危险吧,感觉摇晃的厉害。”此前从未乘坐过这般载具,心里难免紧张。
“不会,有我在呢,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等我唤你时再睁开。”思云轻柔的把江汐月扶上来。
“那你可得抓牢我。”江汐月慢慢闭紧双眼,用力拽着思云。
“有劳弦高兄,上升四!”
“诺!”刚才锁着的扣环放开了,很快,琉莹以快步行走般的速度,垂直向上飘起,且速度不断小幅加快。
刚才两人还在甬道之内,片刻间,周围一切都缓缓出现在视野下,随着琉莹越升越高,城郊、城墙、都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在地面纤绳的牵引下,琉莹已离地50丈,达到极限高度,一阵轻微的晃动,所有纤绳已经拉的绷直,琉莹悬停在半空中。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看看这良辰美景、灯火阑珊。”在思云鼓励下,江汐月慢慢睁开眼睛,向外望去。
这里是比在高山之处看到更为广阔的天地景象。星空浩瀚无垠、银河繁星点点,如钻如玉,仿佛伸手可摘,以至于不敢高声说话,怕惊动天上之人。
四周一望无际,下面是都城内的万家灯火,星罗棋布、灯火灿烂,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
“呀…清辉满玉盘、万户灯如昼。真的太美了。”江汐月情不自禁的赞叹。
“还有个办法,可以褪去忧愁、忘掉恐惧。”思云笑着说道,走到轿厢一边,张嘴大声朝外喊道,“速来接我!我要回去!我还活着!”
“哈哈哈!你这喊的什么胡话。”这一举动把江汐月逗乐了,江汐月也走到旁边,学着思云的样子冲外喊道,“长命百岁!天下平安!吃到老,活到老,玩到老!”
“哈哈哈,说的好!一起吃喝玩乐、游历天下,才是不枉此生!”思云也被逗笑。
一番酣畅淋漓的大喊,二人把平日里的忧愁和烦心之事宣泄殆尽,此刻只感觉身体无比轻松。
“没想到,你这个法子挺好,一喊解千愁。”江汐月笑靥如花,已然没有刚才的焦虑与局促。
“在我们那个时代,找个无人的地方,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是常见的解压方法。”
“思云,你当真要回到...你说的那个家吗?我是说...你能不能,就留在现在这个地方?和我们大家一起。”江汐月喃喃问道。
月亮升腾起来,照着江汐月洁白的脸庞,思云脑海中翻腾,自己当真要回到以前那个家吗?以前的人,还活着吗?还会不会接纳自己?他们的科技,现在进步到何种程度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到底好不好?
一阵狂风吹来,琉莹一阵剧烈晃动,江汐月一个没站稳,撞进思云怀中,打断了思云混乱的思绪。
思云下意识抱住江汐月,二人再次四目相视,让思云想起了第一次在温泉池遇到江汐月的样子。
“到底…何为以家…何处为家…”
身边的美人娥眉淡扫、发如乌瀑、如诗如画,思云再也没忍住,慢慢俯身下去,四片唇瓣相拥。
念及二人有婚约,江汐月轻启朱唇,身体顺着思云的动作,未做阻拦。
思云一只手扶腰,另一只手轻柔的解开束带,褪尽繁服,再稍稍用力。“嗯啊…嗯…”一阵阵婉转绵柔的声音在夜空蔓开,情意缠绵时,一双雪白的玉腿耸立起来。
高空中,只有明月窥人,二人情意相通,一时间冰肌玉骨、风来暗香。此时已近半夜,佳人未寝、钗横鬓乱。所谓:斜倚玉床春色去,鸦翎蝉翼半蓬松。
不知过了多久,以申抬头望去,只见纵列黄色萤石亮起。在地面的合力下,琉莹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