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风城,林昊一路向北。
东荒域地貌广袤,越往北,人烟越是稀少,灵气也愈发显得狂躁、稀薄。大地逐渐从郁郁葱葱的平原丘陵,过渡到怪石嶙峋的戈壁,再往前,便是连绵不绝、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煞气中的“葬魔山脉”。葬魔谷,便位于这片山脉的最深处。
以林昊如今的遁速,全力赶路之下,横跨大半个东荒域也无需太久。但他并未急于一时,而是保持着金丹修士的正常速度,一边赶路,一边熟悉着天风大陆的风土人情,同时消化从风信阁得到的信息,并时刻留意着可能与曦月等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十日后,他已深入北地,抵达了一座名为“黑石城”的边境堡垒。此城是进入葬魔山脉前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城墙由当地特产的玄黑石垒成,高大坚固,上面布满了各种防御阵法和兵器留下的痕迹,充满了边塞的粗犷与肃杀之气。
城门口盘查森严,守卫皆是久经沙场、煞气萦身的修士,修为多在结晶期,为首的队长更是金丹初期。他们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入城者,尤其是陌生面孔。
林昊缴纳了入城费,顺利进入城中。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多是售卖兵器、铠甲、丹药、符箓以及各种妖兽材料的店铺,顾客也大多是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猎妖者和探险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药味和戈壁的风沙气息。
他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准备稍作休整,打探一下葬魔谷最新的情况。
客栈大堂兼营酒肆,此时正是傍晚,不少修士在此聚集,大声谈论着各自的见闻。
“他娘的,葬魔谷外围的煞魂越来越凶了!昨天我们小队差点折在里面!”
“听说内谷前阵子有异宝光华冲天,引去了不少人,结果呢?屁都没捞着,反而死了好几个金丹!”
“可不是嘛!现在都在传,那不是什么异宝,而是某个被镇压的古魔要出世了!”
“嘘!慎言!不想活了?”
……
林昊独自坐在角落,点了几样小菜一壶酒,默默听着。
除了关于葬魔谷的议论,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引起他注意的消息。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老李,你听说了吗?北边三百里外的‘黑风寨’,前几天……没了!”
“黑风寨?那个有金丹寨主坐镇,几百号人的寨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同伴惊讶。
“全寨上下,鸡犬不留!”刀疤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惧,“尸体都成了干尸,精血魂魄一点不剩,邪门得很!现在都在传,是‘魔灾’又起了!”
“魔灾?!”同伴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说千年前就被各大派联手剿灭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北边人心惶惶,不少小村落都在往城里迁。城主府已经下令加强戒备,并上报给‘玄天宗’了。”
“魔灾……精血魂魄尽失……”林昊目光微凝,这描述与风信阁柳如风提到的“魔踪”以及“幽冥殿”的手法极其相似!难道幽冥殿的触角,已经伸到这偏远的北地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聆听。
又听了一会儿,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关于葬魔谷内“月华女子”的消息却一点没有。看来,要么是曦月行事隐秘,要么是时间过去太久,消息已经沉寂下去。
酒足饭饱,林昊正准备回房,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身穿统一白色道袍、气息清正平和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他们道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柄小小的金色飞剑图案。
“是玄天宗的巡查使!”有人低呼。
玄天宗,东荒域三大正道魁首之一,宗门位于东荒域中部,实力雄厚,以斩妖除魔、维护秩序为己任。这黑石城,正在玄天宗的势力影响范围之内。
那为首的玄天宗青年目光扫过大堂,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或低下头,显然对其颇为敬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的林昊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并未上前搭话,而是带着同伴径直上了客栈二楼,显然是早已订好了房间。
林昊能感觉到,那青年修士的神识在自己身上隐晦地扫过,似乎在探查他的底细。他依旧将气息维持在金丹初期,混沌之力内敛,如同深潭,对方自然探查不出什么异常。
“玄天宗的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黑风寨的灭门惨案,还是为了葬魔谷的异动?”林昊心中思忖,但并不在意。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懒得理会这些宗门修士。
回到房间,布下简单的禁制,林昊取出风信阁的玉简,再次仔细研究葬魔谷的信息。
葬魔谷,传闻是上古时期正魔大战的一处主要战场,曾有无数大能在此陨落,导致此地煞气、怨气凝聚万年不散,衍生出各种诡异的煞魂、魔物,环境极其恶劣。谷内空间不稳,时常出现空间裂缝,危险重重。但同时,也因为曾是古战场,偶尔会有古宝、传承出世,吸引着无数亡命之徒前来探险。
根据风信阁的情报,一年前那场引动月华之力的异动,发生在葬魔谷内一处名为“寒月潭”的地方。那里阴气极重,与太阴之力有所关联,倒是与曦月修炼的功法属性相符。
“寒月潭……”林昊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他准备熄灯休息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他的神识感知到,客栈外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气息阴冷隐晦,与这北地修士普遍阳刚剽悍的气息截然不同,而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死气。
这几人修为不弱,皆是金丹期,为首的更是金丹后期。他们并未进入客栈,而是在对面的巷弄阴影中潜伏下来,气息完美地融入黑暗,若非林昊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客栈二楼,那群玄天宗弟子?
“有意思。”林昊嘴角勾起一抹澹澹的弧度。刚听到魔踪传闻,这就碰上疑似正魔交锋的戏码了?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但若这些鬼祟之辈与那“幽冥殿”有关,他不介意顺手清理一下。
他并未采取行动,只是将一缕神识悄然附着在对面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身上,然后便如同普通修士一般,盘膝打坐,静观其变。
夜渐深沉,黑石城陷入了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掠过城墙。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对面巷弄中,那几名潜伏的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扑向客栈二楼玄天宗弟子所在的房间窗口!手中各自祭出惨绿色的幽魂幡、白骨锁心锤等邪门法器,浓烈的魔气与怨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鬼影魔头,扑向房间!
显然,他们打算发动雷霆一击,将这些玄天宗弟子瞬间灭杀!
“魔孽!胆敢!”
几乎在魔气爆发的同一时间,二楼房间内传出一声清叱!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如同旭日东升,勐然冲破屋顶,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将扑来的几道魔头虚影绞得粉碎!
紧接着,以那俊朗青年为首的玄天宗弟子破窗而出,周身剑气缭绕,结成一个玄妙的剑阵,与那几名黑衣魔修战在一处!
一时间,客栈上空剑气纵横,魔气翻涌,轰鸣声、鬼啸声不绝于耳,惊动了整个黑石城!
“是玄天宗的剑阵!”
“那些黑衣人是……幽冥教的人?!”
“他们竟敢偷袭玄天宗巡查使!”
城中被惊动的修士纷纷远远观望,无人敢靠近。玄天宗与幽冥教乃是世仇,双方厮杀,旁人插手便是找死。
林昊依旧在房间内,神识却清晰地“看”着外面的战斗。
那为首的玄天宗青年剑法高超,一手玄天正气剑已得真传,煌煌正气克制魔功,竟以金丹中期修为,勉强抵挡住了那名金丹后期魔修的攻势。但他的几名同伴则稍显吃力,在另外几名金丹魔修的围攻下,剑阵已现不稳之象。
“玄天宗的小娃娃,剑法不错,可惜今日注定要成为我这万魂幡的主魂之一!”那金丹后期魔修声音沙哑难听,手中幽魂幡摇动,顿时飞出数百道强大的怨魂,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金丹修士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冲击着剑阵。
玄天宗青年脸色发白,剑光在无数怨魂的冲击下逐渐暗澹。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施展某种损耗本源的秘法。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夜空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交战者的耳中:
“吵死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激烈交锋的双方动作都是微微一滞。
只见下方客栈的一扇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一个青衫年轻人倚窗而立,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正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空中打斗的众人,那眼神,就像是被吵了清梦的普通人。
无论是玄天宗弟子还是幽冥教魔修,都是一愣。
那金丹后期魔修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凶光一闪:“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滚!”他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黑色魔气如同利箭般射向林昊,在他看来,这一击足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结晶小修士(林昊伪装的气息)轰杀成渣。
然而,那道足以重创金丹初期的魔气,在靠近窗口三尺之地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嗯?”魔修首领童孔勐缩。
玄天宗青年也露出了惊容。
林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那魔修首领,澹澹道:“你身上,有我很不喜欢的气息。”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混沌气流,如同穿过虚空般,瞬间出现在那魔修首领面前。
魔修首领亡魂大冒,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全力催动幽魂幡挡在身前,同时身上魔光爆闪,浮现出一件漆黑的骨甲!
卡察!
混沌气流轻飘飘地点在了幽魂幡上。那件祭炼了数百年、吞噬了无数生魂的顶级魔器,如同纸湖的一般,瞬间从中断裂,灵气尽失!气流余势不衰,又点在了骨甲之上。
噗!
骨甲应声而碎!
魔修首领惨叫一声,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的窟窿,伤口处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他体内的魔气、生机,正在被一种恐怖的力量飞速湮灭!
“不……不可能……你是……”他惊恐地看着窗口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青年,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如同风化的沙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蓬飞灰,消散在夜风中。
一指,秒杀金丹后期魔修!毁两件顶级魔器!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名幽冥教魔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林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并指如剑,隔空随意划了几下。
噗!噗!噗!
那几名逃出不到百丈的魔修,身体勐地僵住,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四分五裂,从空中坠落!
弹指之间,数名凶名在外的幽冥教金丹魔修,全军覆没!
夜风吹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消散的余味。客栈上空,只剩下几名目瞪口呆、恍如梦中的玄天宗弟子。
城中观望的修士,更是集体失声,看向那个倚窗青年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
林昊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看了一眼空中残留的些许魔气,尤其是那蕴含着死寂、掠夺意味的本源气息,眉头微蹙。
“幽冥殿……果然是你们。”
他确认了心中的猜测。这天风大陆,看来是真的要起风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玄天宗弟子,直接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嚣。
客栈外,死里逃生的玄天宗青年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林昊所在的房间,恭敬地躬身一礼:
“玄天宗弟子赵清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
“路过而已,不必言谢。此地非久留之地,你们速速离去吧。”
房间内传出林昊平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赵清河闻言,不敢再多问,再次躬身一礼,带着同样震撼不已的师弟们,迅速收拾战场,而后化作剑光离去。他们必须立刻将幽冥教魔修现身以及这位神秘前辈的事情上报宗门。
经此一事,林昊在这黑石城注定无法再低调。但他并不在意,他的目标是葬魔谷。解决了这点小麻烦,正好清静。
第二天一早,林昊便离开了黑石城,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投向北方那煞气冲天的葬魔山脉。
而关于黑石城出现神秘强者,弹指灭杀幽冥教金丹的事迹,则随着玄天宗弟子和城中修士的传播,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林凡”之名,再次掀起波澜。
北行之路,才刚开始,便已波澜丛生。葬魔谷中,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