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之人……”
清虚观主这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负,在这空旷古朴的大殿中缓缓回荡。
凌邪瞳孔微缩,心神剧震。他身负混沌邪瞳与雷尊传承,一路行来,虽遭遇重重追杀与算计,但内心深处,确实一直有一种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每一步都似乎被某种既定的轨迹所牵引。而“破局”二字,恰好击中了他心中那份不甘被命运摆布的桀骜。
云芷鸢亦是眸光闪动,显然也被这个词所触动。
凌邪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观主此言何意?何为局?又何为破局?”
清虚观主目光平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天地如棋,众生为子。万古以来,布局者众,执棋者寡。有人落子星辰,有人布道轮回,有人逆转生死……而你,凌邪,”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凌邪,“你的出现,本身便是这棋盘中,一个最大的变数。”
他的话语模糊而玄奥,并未指明具体的布局者与棋局,却让凌邪更加确信,自己早已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
“那她呢?”凌邪指向身旁的云芷鸢,“圣心琉璃,又在这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清虚观主将目光转向云芷鸢,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种既定的轨迹。
“圣心者,天道正气所钟,守护与净化之化身。”他缓缓道,“至于她的角色……”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悠远,“凌邪,你身负破妄之瞳,当能窥见一丝命运的轨迹。你与她,自相遇之日起,彼此的命格便已交织,因果已然纠缠。如同光与影,看似对立,实则相伴相生。前路漫漫,你二人注定同行,福祸相依,休戚与共。”
他依旧没有明确说出“邪瞳”与“圣心”那最深层的关联,但“光与影”、“相伴相生”、“因果纠缠”这些词语,已然清晰地指出了两人之间那无法分割、玄之又玄的联系。
凌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思索。清虚观主的话,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感受,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为何会如此?这纠缠的因果最终将导向何方?
“观主,可知这因果源头在何处?我等又该如何应对?”云芷鸢轻声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清虚观主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因果之线,绵延万古,牵扯甚广,其源头早已淹没在时光长河之中。便是贫道,亦无法尽知。至于如何应对……”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变得郑重:“遵循本心,明辨己道。外力可借,不可恃;宿命可感,不可畏。你二人之道,皆非凡俗,未来能走多远,能否跳出樊笼,关键不在他人指点,而在你们自身的选择与坚持。”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凌邪与云芷鸢的心头。清虚观主并未给出具体的答案,却指明了方向——依靠自己。
凌邪深吸一口气,将诸多疑问暂时压下。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层次,恐怕还无法触及那些最核心的秘密。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眼前危机。
他转而问道:“观主,幽冥殿、天机阁、乃至丹霄阁,屡次三番与我为难,不知观主对此有何看法?清虚观,在这其中,又持何种立场?”
这是他必须弄清楚的问题。清虚观态度暧昧,既在幽冥域对他有所相助,又似乎冷眼旁观他历经磨难。
清虚观主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淡然道:“九霄界域,势力纷杂,各有其道,亦各有其谋。幽冥殿追寻逆转生死,已渐入歧途;天机阁自诩秩序维护,却难免固步自封;丹霄阁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至于我清虚观……”
他顿了顿,拂尘轻摆:“秉持的,不过是一个‘静’字。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在某些时候,给予变数一些成长的空间,或许比直接干预,更能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凌邪目光一闪,听出了弦外之音。清虚观并非不知晓各方动作,也并非没有能力干预,但他们选择了一种更超然,或者说,更倾向于“观察”和“投资”的态度。而自己,就是他们眼中那个值得投资的“变数”。
“如此说来,晚辈还要多谢观主之前的‘不予干预’与暗中相助了。”凌邪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清虚观主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机缘造化,皆由自取。你能走到今日,是你自身努力与气运所致,清虚观不过未加阻挠罢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凌邪:“你既已晋升神通,雷尊传承初成,下一步,有何打算?”
凌邪沉吟片刻,道:“稳固境界,历练己身。此外,晚辈对那‘逆生教’颇为在意,不知观主可否告知更多信息?”
逆生教,这个信奉“逆转生死”、与秽渊之力关联极深的神秘组织,一直是凌邪心中的一根刺。
清虚观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逆生教……其所图甚大,牵扯到九霄界生死平衡之秘,其根源甚至可追溯至上古。如今他们活动日益频繁,恐有大动作。你与他们,因果已结,未来必有一番纠缠。具体信息,你可前往宗门‘万卷楼’查阅相关典籍,或有收获。”
他屈指一弹,一道清光没入凌邪手中,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阅”字。
“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万卷楼前三层。至于更高层,待你日后有所需,再来寻我。”
“多谢观主。”凌邪收起令牌,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清虚观主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缓缓闭上双目,声音渐低:“去吧。前路艰险,好自为之。记住,真正的答案,往往不在他人口中,而在你们脚下的路上,以及……彼此的眼中。”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气息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
凌邪与云芷鸢知道,此次会见已然结束。两人对着清虚观主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清净无为殿。
殿外,玄明执事依旧等候在此。
“二位,观主可还有吩咐?”玄明执事问道。
凌邪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玄明前辈引路。晚辈想去万卷楼一观。”
“随我来。”玄明执事并不多问,驾起祥云,带着二人朝山脉另一侧一座巍峨的九层高塔飞去。
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清虚盛景,凌邪心中思绪翻涌。清虚观主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既指引了方向,也让他看到了前路的浩瀚与未知。
邪瞳与圣心的纠缠,各方势力的博弈,逆生教的阴谋,凌太虚的布局……这一切,都等待着他去揭开。
而他身边,云芷鸢的存在,似乎也从最初的偶然,变成了命运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清冷如仙的女子,正对上她同样望来的琉璃眸子。
两人目光交汇,虽无言,却仿佛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既已同行,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