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雷渊深处,并非想象中的漆黑死寂,反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毁灭与造化并存的奇异世界。
巨大的雷霆如同拥有生命的古树根须,在虚空中蜿蜒盘踞,散发出或银白、或深紫、或幽黑的刺目光芒。雷液汇聚成河,在沟壑间奔流咆哮,撞击在嶙峋的、饱经雷霆淬炼的奇异岩石上,溅起漫天雷光。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某种古老苍茫的气息,狂暴的雷霆法则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闯入者的每一寸空间。
凌邪抱着洛雪,在两大雷霆烙印的微弱指引下,于这片狂暴的雷海中艰难穿行。裁决雷域缩小到仅能包裹两人,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在无数毁灭性能量的挤压下摇曳闪烁,随时可能破裂。
他必须时刻维持烙印的感应,才能在这片绝地中找到一线生机。这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加之之前连番恶战与重伤未愈,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起伏不定。
终于,在不知穿梭了多久,避开了数道足以湮灭神通境的恐怖雷暴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是一座悬浮在雷海之中的孤岛,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金色,仿佛是由无数年被雷霆淬炼的金属与晶体熔铸而成。岛屿不大,中心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被雷击木环绕的凹陷,其中竟有一小潭清澈见底、却隐隐有电光流淌的泉水——雷灵泉!
更让凌邪心神一松的是,这座岛屿周围似乎存在某种天然的屏障,外界的狂暴雷霆在靠近岛屿时,威力会大幅衰减,变得温顺许多。
这里,暂时安全了。
他踉跄着落在岛屿中心,小心翼翼地将洛雪安置在雷灵泉旁一块相对平整光滑的紫金石上。自己则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猛地咳出几口带着雷光的淤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凌邪!”洛雪虚弱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凌邪抬头,看到她已然完全睁开了双眼,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与心疼,正努力支撑起身体想要查看他的情况。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那缕轮回紫玉的生机正在她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
“我没事……调息一下就好。”凌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她别动。他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同时全力运转《混沌雷衍诀》,引导着此地相对温和精纯的雷霆之力入体,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混沌雷源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雷霆,那紫金色的岛屿似乎也与他体内的皇族烙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丝丝缕缕精纯的雷元力融入他的经脉与气海,修复速度竟比外界快上数倍不止。
洛雪见他开始疗伤,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打扰。她环顾四周这奇异而危险的景象,又看了看凌邪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不顾一切救自己的感动,也有对眼下处境与未来的深深忧虑。
她尝试内视己身,发现自己那原本近乎枯竭、被死寂之气缠绕的冰凤本源,此刻虽然依旧黯淡,但核心处却多了一缕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紫色光华,正如同定海神针般,不断净化着周围的死气,滋养着近乎熄灭的本源之火。
是轮回紫玉的气息!他竟然真的为自己夺来了这等传说中的神物!
再联想到之前朦胧中感受到的惊天大战,以及闯入这绝地时那令人窒息的危险,洛雪不难想象凌邪为了救她,究竟经历了何等艰难与凶险。
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的酸涩压下。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也开始默默运转洛家的核心功法,尝试引导那缕紫玉生机,加速恢复。此地虽险,但灵气(雷灵之气)却充沛得难以想象,对她恢复亦有裨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雷灵泉汩汩的流淌声与远处隐约的雷鸣,点缀着这片孤岛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凌邪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带着雷腥味的浊气。伤势暂时被压制住,恢复了约莫五成战力,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他转头,正对上洛雪凝视着他的目光。那双眸子如同被泉水洗过的星辰,清澈而专注。
“感觉如何?”凌邪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好多了。”洛雪轻轻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气若游丝,“那紫玉……谢谢你,凌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感谢,却蕴含着无尽的情意。
凌邪握住她微凉的手,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轩辕破军很可能还在雷渊外围守株待兔,洛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尽快恢复,想办法离开此地。”
洛雪点了点头,秀眉微蹙:“此地虽是绝境,却也暂时安全。只是……我们该如何离开?这葬雷渊凶名在外,据说从未有人能深入后活着出去。”
“总会有办法的。”凌邪目光扫过周围的雷击木与那潭雷灵泉,左眼邪瞳微微闪烁,“此地雷霆虽暴烈,但我的力量与此地颇有渊源,或可借此寻得一线生机。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他引导洛雪吸收雷灵泉中那相对温和的雷霆生机,辅助紫玉修复她的本源。同时,他自己也开始更加深入地探索这座紫金孤岛,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此地,乃至离开的线索。
在岛屿边缘一处被雷霆劈出的裂缝中,凌邪有了新的发现。那里散落着几块残缺的、非金非石的碑文碎片,上面铭刻着极其古老、与他皇族烙印纹路有些相似的文字。
邪瞳解析之下,他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词组:
“……皇族……试炼……”
“……雷罚……洗礼……”
“……通往……寂灭……雷海……”
寂灭雷海?凌邪心中一动,难道这葬雷渊深处,还连通着其他地方?那混沌古地中的寂灭雷池,与此地是否有关联?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迷雾中的灯塔,为他指引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就在他潜心研究碑文碎片时,调息中的洛雪周身,那微弱的冰蓝色光晕忽然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纯净的冰凤气息逸散而出!
虽然瞬间就被她收敛,但凌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洛雪,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并非因为气息外泄,而是因为……在那冰凤气息波动的刹那,他通过邪瞳,隐约感觉到,在这葬雷渊极深极暗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洛雪的冰凤本源,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
这葬雷渊,难道还隐藏着与冰凤相关的秘密?
凌邪的眉头深深皱起。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这片绝地,不仅是避难所,更可能是一个蕴含着巨大机缘与未知危险的……古老秘境!
他们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希望的曙光,似乎也在这无尽的雷霆中,悄然显露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