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赵美姬一声尖叫,撕裂了研究室里凝固的死寂。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漂亮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吧?我们拼死拼活,差点把腰都累断了,结果就从两千年前搬出来一箱子日记?”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恼怒。
“你这老祖宗也太不靠谱了吧!谁要看他的心情随笔啊!《霸道总裁的烦恼日记》吗?”
这话,精准地说出了在场大部分科研人员的心声。
期望的山巅有多高,此刻跌落的谷底就有多深。
他们以为箱子里是屠龙之术,是成仙之法,结果开盲盒开出了一堆始皇帝的私密牢骚。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室内原本狂热的空气迅速冷却,甚至有些尴尬。
连一向沉稳的王政委,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安静!”
刘振国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铁与血的份量,瞬间镇住了全场。
他的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在白教授手中的玉简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失望,反而燃烧着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光芒!
“白老,念下去!”
这命令不容置疑。
白教授一个激灵回过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诞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于玉简之上。
“朕统六合,车同轨,书同文,筑长城以拒匈奴,开灵渠以通水利。”
“自认功盖三皇,德过五帝。”
“朕以为,这天下,已无朕之敌手。”
寥寥数语,一股君临天下、睥睨八荒的霸气破开两千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然而,笔锋一转。
“然,此一根白发,却如悬顶之剑,时刻警醒于朕。”
“它告知朕,纵有盖世之功,亦敌不过岁月流转。朕之大敌,非六国余孽,非百越蛮夷,亦非塞外胡虏。”
“朕之大敌,唯有天命!”
轰!
最后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众人仿佛能看见,那位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宫殿里,对着青铜镜,拔下人生第一根白发时,那双映照出整个天下的眼眸中,所蕴含的无尽威严、滔天不甘,以及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研究室里,再度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不是失望,而是被这日记中无比真实、无比厚重的帝王心绪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
这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焦虑、会恐惧的“人”。
“继续!”刘振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催促。
白教授颤抖着展开了另一卷玉简。
“为求长生,朕遍访天下方士,问仙问道。有言炼丹者,有言服食者,亦有言吐纳导引者,朕皆试之。”
“丹药燥烈,徒伤脏腑,非长久之道。服食玉石,腹中绞痛,与自戕何异?唯吐纳之法,颇有奇效。朕依之修行,自觉精力日盛,体魄强健,远胜往昔。朕一度以为,已窥长生门径。”
来了!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关于修炼的记载,终于来了!
“然,好景不长。朕发现,纵使身体康健,感知敏锐,朕之寿元,依旧在缓缓流逝。”
“此感,玄之又玄,非外人能知。吐纳之法,不过是让烛火燃烧得更旺,却无法为油灯,添上一滴新油。”
“此路,不通。”
看到这里,秦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段描述,与他的感受,何其相似!
炼气境,无论如何修炼,都只是在打磨凡人之躯的极限,是让蜡烛烧得更亮。而筑基,才是真正打破“油灯”的桎梏,让生命层次发生跃迁!
原来,两千年前,这位始皇帝就已经凭借一己之力,触碰到了那道凡人与修士之间,名为“天命”的无形壁垒!
他不是不懂修炼,而是……他已经走到了凡人能走到的尽头!
“方士不可信,朕,只能另寻他法。”
“时有齐人徐福上书,言及海外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有仙人居之,得长生不死之药。其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朕,半信半疑。”
日记在此处,出现了一段长长的空白,仿佛能看到始皇帝在御座之上,长久地沉默。
许久之后,朱砂的字迹才再次出现。
“朝中多有劝谏,言徐福乃江湖骗子,其心可诛。朕,何尝不知?”
“然,朕已无路可走。”
“与其坐而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此去,若真有仙山,则朕之大幸。若无,不过损失些许钱粮童子,于大秦国本无伤。”
“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非愚钝,乃帝王之赌。”
这段记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历史学家脑中根深蒂固的史学观念!
原来,史书上那场看似荒诞的“徐福东渡”,背后竟是如此冷酷的真相!
始皇帝不是被忽悠瘸了的昏君。
他是一个被死亡逼到悬崖边上,拥有整个天下的顶级赌徒!
他明知对面可能是深渊,依旧选择押上全部的筹码!
“这……这才是始皇帝……这才是那位横扫六合的祖龙啊……”白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玉简,像是在介绍一件绝世珍宝,“他不是在求仙,他是在做一次风险投资!一次用国家资源为自己续命的豪赌!”
赵美姬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凑到秦政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这老祖宗,心真够黑的。明知道是坑,还眼都不眨地把几千童男童女送出海喂鱼。”
秦政的表情却无比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始皇帝。
当一个人站在世间权力的顶点,拥有一切之后,他最恐惧的,就是失去这一切。
为了不失去,他可以不择手段。
日记还在继续。
“朕亲至琅琊,为徐福送行。观其舰队,浩浩汤汤,没于海天尽头。朕立于崖边,任凭海风吹拂,心中竟无半分波澜,唯余一片空寂。”
“罢了,听天由命。”
“自琅琊返回咸阳途中,行至泰山郡。车队遇大雨,暂歇于驿馆。”
“是夜,雨势磅礴,电闪雷鸣,如天神震怒。”
“忽有一人,披蓑戴笠,于雨幕之中,求见于朕。”
“卫士欲逐之,朕鬼使神差,竟允其入内。”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关键人物,要登场了!
“那人入内,摘下斗笠。乃一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亮如寒夜星辰。他不跪,不行大礼,只对朕行一道家稽首。”
“他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朕如遭雷击。”
“他说:”
白教授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那句话有千钧之重,让他难以念出。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然后一字一顿,吐出了那句颠覆历史的话。
“‘陛下,徐福此去,有去无回。’”
“‘海外并无仙山,唯有蛮荒之岛。’”
“‘您,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