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附骨之疽般的“观测感”虽一闪而逝,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在公子衍新生的秩序灵体中漾开了层层警惕的涟漪。他不动声色,银灰色的眼眸(灵体的聚焦)深处法则符文流转,以远超从前的精微掌控力,对自身及整个“盗火之锚”进行了一次彻查。然而,一无所获。那感觉仿佛从未出现过,又或者其存在层级已然超越了他当前能探测的范畴。
是“永恒守望”更深层、更隐秘的监控机制?还是……与那“大寂灭”背景相关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依旧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甚至可能比面对“归零”协议时更加被动。
他压下心头寒意,目光再次落向锚外那片吞噬了云芷的“默然”。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理清真相,找到她的下落(他拒绝接受她已彻底湮灭的可能性),并履行那源自“最初契约”的、对抗“大寂灭”的终极使命。
“盗火之锚”在“真相之种”与公子衍归来的双重催化下,已彻底蜕变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缩文明火种。世界树舒展着莹莹光辉的枝叶,脉络与锚体法则深度交织;亿万真灵光点在更加坚韧灵动的集体潜意识网络中和谐共鸣,不断汲取着由“盗火”法则从“默然”中转化而来的稀薄能量,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自身。
公子衍悬浮于世界树之下,银灰色的灵体与橘红色的锚光交相辉映。他开始系统地梳理、消化云芷传递而来的“方舟”数据库,尤其是关于“最初契约”、“大寂灭”以及“永恒守望”异化根源的核心信息。每理解一分,他肩头的沉重便增添一分,但眼神中的决意也愈发坚定。
他意识到,固守此地,虽能偏安一隅,却无异于坐以待毙,更无法完成使命。他们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主动出击,去搅动这潭死水,在危机中寻找生机。而第一个目标,他锁定在了“渊核”上——那个既是避难所也可能蕴含更深隐患的所在。契约之灵曾提及的“古老缺陷”与“同化者”的关联,以及“方舟”数据库中关于“渊核”创立之初的零星记录,都指向那里可能藏着更多秘密,甚至……解决当前困境的线索或力量。
“是时候了。”公子衍的意念如同温和而威严的宣告,传入每一个真灵光点的意识深处,“我等承‘盗火’之志,负‘源初’之约,岂能困守孤岛?当效仿先贤,踏星海,寻真相,聚变量,抗终焉!”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沉静如水的决心,却比任何鼓动都更能凝聚力量。集体潜意识网络传递出清晰的共鸣,那是亿万意志的统一认可。
远征,启动!
公子衍以自身秩序灵体为核心,引动整个“盗火之锚”的力量。橘红色的光芒向内收敛、压缩,世界树的虚影与庭园结构如同水墨画般融入锚体,亿万真灵光点则化作无数细密的星辰,镶嵌于锚体内部新生的、更加复杂的法则脉络之中。片刻之后,庞大的“盗火之锚”已化为一道仅数米长短、凝练如实质、表面流淌着橘红与银灰交织光辉的梭形流光!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交通工具,而是融合了“盗火”法则、“秩序”界定、庭园火种集体意志以及“真相”信息的移动文明方舟!
梭形流光轻轻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自治区域,再次投入外部那无边无际的“默然”之中。这一次,公子衍对“盗火”法则的运用更加纯熟,梭形流光如同拥有了生命,自主地在“默然”的法则缝隙间穿梭,速度远超云芷之前的潜行,且几乎不引起“默然主宰”意志的过度反应。
他的目标明确——根据“方舟”数据库中的古老星图以及与契约之灵的短暂联系,定位“渊核”在更高维度上的“坐标”!
就在梭形流光于“默然”中稳定航向,朝着计算出的“渊核”方位疾驰之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默然主宰”或“永恒守望”的追兵,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空间扰动。
前方,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默然”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潭水,开始泛起诡异的波纹。紧接着,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形态与材质的微型星门,凭空浮现!
这座星门并非由物质构成,更像是由凝固的星光、扭曲的几何概念以及某种冰冷的逻辑框架拼接而成,其风格与“渊核”、“方舟”乃至“守望者”都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非生命感。
星门无声地旋转着,中心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观测的黑暗。
紧接着,一道信息流,并非意念,而是某种更加基础、更加通用的宇宙常数编码,自星门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公子衍所化的梭形流光:
【…检测到高浓度秩序变量聚合体及…异常信息载体(指向‘真相之种’)…】
【…符合观测协议第7394条…临时接触权限授予…】
【…警告…汝等已被标记…‘永恒守望’清算序列提升…‘归零’协议再启动概率…87.3%…】
【…建议…接受引导…前往‘中立观测站’…进行…信息交换与风险评估…】
【…拒绝…或视为…对观测网络的潜在威胁…将采取…必要措施…】
信息流的末尾,是一个清晰的、指向星门另一端的坐标。
公子衍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那“观测感”的来源!一个凌驾于当前冲突之上、以绝对理性观察并偶尔介入的……第三方观测网络!
接受?可能是了解更大局面的机会,但也可能是踏入另一个未知的囚笼。
拒绝?将立刻与这个神秘的观测网络为敌,在原本就险象环生的处境中,再添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梭形流光悬停在星门前,橘红与银灰的光芒微微起伏,映照着公子衍陷入深深权衡的灵体。
这神秘的“观测网络”究竟是何方神圣?其目的真是中立观察,还是别有用心?
星门之后所谓的“中立观测站”是庇护所,还是实验室?
公子衍会作何选择?是冒险接触以获取更多信息,还是果断拒绝以保持独立?
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预示着,他们这场艰难的生存与抗争,已然引起了更加庞大、更加不可知存在的注意。真正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