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凡坐立难安。
“影主非北燕,意在九鼎。小心……宫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不是北燕的人?那之前勾结北燕,挑起边境战火,害死那么多将士,都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方便他篡位?这“影主”的心肠,得狠毒到什么地步?
而且,“小心宫中”……这范围可就太大了。皇宫大内,太监宫女,侍卫嫔妃,甚至……那些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妃、太嫔?谁都有可能是“影主”的眼线,甚至就是他本人。
林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软禁在慈宁宫的周太后。这女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对权力有着变态的渴望,完全有动机。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像。周太后之前依靠的是外戚勋贵集团,慕容恪倒了,她最大的倚仗就没了,如今被看得死死的,很难再掀起风浪。而且,如果她是“影主”,之前宫变时就有机会和自己同归于尽,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会是谁?几个年幼的皇子(虽然都还小,但其母族未必没有想法)?还是某个隐藏得更深的皇室宗亲?
林凡感觉脑袋里一团乱麻。敌人在暗处,而且可能就藏在最核心、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憋闷。
“狗剩!”林凡沉声喊道。
王狗剩立刻推门进来:“侯爷!”
“两件事。”林凡语速极快,“第一,之前让你查那个怪虫印记,有没有进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王狗剩苦着脸:“侯爷,俺都快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了,那鬼虫子印记,真没人见过。倒是有几个老学究,说好像在什么前朝孤本的杂谈里,瞥见过类似的图案,说是跟一个叫什么‘拜火古教’的邪门玩意儿有关,但那教派早几百年就被剿灭干净了,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拜火古教?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虽然年代久远,但未必没有残党遗存。
“第二,”林凡目光锐利,“从现在起,动用一切手段,秘密调查宫中所有人员。重点是那些看似不起眼,但有可能接触到机密,或者行为反常的太监、宫女、嬷嬷,甚至是……某些太妃、太嫔。特别是最近半年内新入宫的,或者行为举止有异常变化的。”
王狗剩倒吸一口凉气:“侯爷,查宫里?这……这可是犯忌讳的啊,万一让皇上或者那些宗室知道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凡断然道,“‘影主’的手可能已经伸到了陛下身边,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记住,秘密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所有情报,直接报给我,不许经过第三人。”
“是!俺明白了!”王狗剩也知道事情轻重,咬牙应下。
武德司这部庞大的机器,再次在阴影中高速运转起来。无数无形的触角,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
与此同时,林凡自己也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感染风寒,需要静养。实则是在梳理所有已知的线索,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影主”。
他将崔明远、孙阁老、“血鹰”、怪虫印记、拜火古教、“影主”、“暗影”……所有这些零散的点,在脑海中不断排列组合。
崔明远和孙阁老,是“影主”在朝中的党羽,负责提供情报和制造混乱。
“血鹰”是“影主”勾结北燕的刀,负责在边境制造压力,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怪虫印记和拜火古教,可能是“影主”所属势力的标识和历史渊源。
而“影主”本人,目标直指皇位,并且极有可能就隐藏在皇宫之中。
那么,谁最符合这个条件?谁既有动机,又有能力,还能在宫中隐藏得如此之深?
林凡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先帝晚年那段波谲云诡的岁月。那时候,皇子们年纪都小,为了储位,明争暗斗……难道,是某个当年夺嫡失败的王爷,贼心不死,暗中经营了这么多年?
可那些王爷,如今大多在封地,被看得死死的,很难遥控指挥京城如此精密复杂的行动。
除非……他本人,或者他的核心代理人,就在京城,就在宫中。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闯入林凡的脑海——先帝的那些妃嫔。那些失去了儿子(或儿子无缘皇位)、在深宫中寂寥度日的太妃们。她们有身份,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信息,而且往往被人忽视。她们中的某一个,会不会就是“影主”?或者,是“影主”的合作者?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并非没有可能。深宫怨妇,为了权力或者复仇,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立刻让王狗剩重点排查宫中所有太妃、太嫔的背景、人际关系以及近年来的动向。
就在林凡全力追查宫内线索的时候,小皇帝慕容明那边,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这几天,他总觉得精神有些不济,批阅奏章时容易走神,晚上也睡不踏实,御医来看过,只说是春日困乏,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
这天午后,他在御花园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次遇刺的那片桃林附近。虽然刺客早已伏法,桃树也抽了新芽,但小皇帝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穿着素雅宫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在宫女的陪伴下,从不远处走来。
是陈太妃,她是先帝比较得宠的一个妃子,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温和,与世无争,因为无所出,先帝驾崩后就在宫中一角安静度日,平时很少露面。
“臣妾参见陛下。”陈太妃见到小皇帝,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柔柔弱弱的。
“太妃不必多礼。”小皇帝对这位没什么威胁的太妃印象还不错,摆了摆手。
陈太妃起身,看着小皇帝略显苍白的小脸,关切地道:“陛下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龙体欠安?如今春天气息浮躁,最是伤神,陛下还需多加保重才是。”
她说着,从身后宫女捧着的食盒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来:“这是臣妾娘家送来的‘宁神丸’,用的是上好的安神药材,臣妾平日睡不安稳时服用,颇有效验。若陛下不嫌弃,可拿去一试。”
小皇帝愣了一下,看着那瓷瓶,没有立刻去接。经过上次刺杀,他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本能地有些警惕。
陈太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微微一笑,自己先倒出一粒吞了下去,然后才道:“陛下放心,臣妾一片心意,绝无他念。”
见她如此,小皇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敏感,便让贴身太监接过了瓷瓶。
又闲谈了几句,陈太妃便躬身告退了。
小皇帝看着手中的瓷瓶,想了想,还是没敢吃,随手交给了太监:“拿去,让太医验看验看。”
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到了“卧病在床”的林凡耳中。
“陈太妃?”林凡看着王狗剩送来的报告,眉头微蹙。这位太妃平日里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怎么会突然主动关心起皇帝的身体,还赠送药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重点查这个陈太妃!她的娘家背景,她入宫前后的所有经历,尤其是……她和那个拜火古教,或者怪虫印记,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联。”林凡立刻下令,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然而,调查陈太妃的结果,却让林凡有些失望。此女出身江南清流世家,背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入宫后也一直安分守己,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更别提什么拜火古教了。那宁神丸经太医查验,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安神药材,并无问题。
难道……只是自己想多了?真的只是一个太妃单纯的关心?
林凡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丝光亮,走近却发现是另一堵墙。
“影主”……你究竟是谁?藏在哪里?
而那个送来警告纸条的神秘人,又是敌是友?他(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现身?
一个个谜团,如同鬼魅般,缠绕在林凡心头。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影主”谋划了这么久,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制造混乱。他意在九鼎,那么,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直接针对皇帝,或者……发动宫变。
必须更快,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有些风险,不得不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