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玉简的刹那,一股极北冰原特有的凛冽寒气,顺着林晚的指腹猛地窜进血脉里——那不是寻常的冷,是带着死寂感的冰意,仿佛连灵力流转都要被冻结。她捏着那枚泛着淡蓝霜花的玉简,目光扫过其上刻着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幽冥殿、天机阁、不明势力……精锐北上,葬星谷地!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识海里。葬星谷地——那是青铜匣子星图上标注的唯一落点,是净魂琉璃花最可能扎根的地方,更是星辰洗炼池入口的线索所在!这些势力选在这个时候集结,目标哪里还需要猜?分明是冲着她云隐宗要找的东西来的!
“消息……可靠吗?”林晚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语气里的急促。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石坚,大师兄素来沉稳,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连握剑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是‘寒鸦’传的信。”石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指尖在袖中掐了个简单的隔音诀,“你还记得去年冰风谷拍卖会前,帮我们打探幽冥殿动向的那伙人吗?就是他们。这群人常年在北地钻山入林,靠卖情报为生,最是惜命,也最看重‘精准’二字——他们若不确定,绝不会轻易递消息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这次是他们的人在极北边缘勘察时,撞见了三拨不同的队伍,都往葬星谷地的方向去,连行进路线都透着刻意的隐蔽,才觉得不对劲,想起我们之前托他们留意过‘极北险地’,特意绕路把消息送了来。”
林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葬星谷地的名字,连五师兄墨衡翻遍宗门藏经阁的古籍,都只在一本残破的《北荒异闻录》里找到半句记载,这群势力怎么会知道?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的霜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们……怎么会盯上葬星谷地?我们从没想过声张,难道是之前走漏了风声?”
石坚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不好说。去年冰风谷拍卖会,你用星辰之力压下幽冥殿的人,宗门上空又现星辉异象,师父更是当着诸多修士的面,一剑诛了金丹期的挑衅者……云隐宗早不是从前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小宗门了。天机阁擅长推演,说不定从星辉异象里算出了什么;幽冥殿耳目遍布,指不定查到了我们托人寻‘极北灵药’的线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说不定是跟着天机阁或幽冥殿的尾巴来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晚心头。她忽然想起七师兄齐羽苍白的脸,想起定星石上日渐黯淡的光芒——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她把星轨淬灵术练熟,筑基境界再稳固些,明年开春再动身。可现在,敌人已经抢在了前面,哪还有时间等?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林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握着玉简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出了白。
石坚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外飘着的零星雪沫,沉声道:“这事太大,得立刻禀明师父。你跟我来,去后山禁地。”
两人踏着积雪往后山走,雪粒子落在衣袍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刚到禁地外的竹林,就见凌霄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似乎早察觉到了不对劲,冰雕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林晚手里的玉简,带着一丝探究。
“师父在茅屋里。”凌霄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些,显然也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紧迫。
林晚和石坚走进茅屋时,凌云真人正坐在窗边煮茶。茶壶里的水“咕嘟”冒泡,茶香混着竹香飘在屋里,可他手里的茶盏却没动,显然也在等着他们。
石坚把玉简递过去,将寒鸦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清楚。凌云真人听完,只是抬手拂去玉简上的霜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话锋一转:“晚儿,你如今筑基境界稳不稳?星轨淬灵术,练到哪一步了?”
林晚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回话:“回师父,弟子筑基已稳,丹田星璇运转无碍;星轨淬灵术第一层‘凝轨’已初步掌握,能引动周身星轨光丝护体,也能靠光丝加速灵力恢复,甚至能稍微牵引小范围内的星辰灵气流向。”
“展给我看看。”凌云真人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林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丹田星璇缓缓转动,一股精纯的星辰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到了体表时,突然化作数条银色的光丝——比上次在冰风谷时更凝实,更亮,像缀在黑夜里的星线,绕着她的手臂、腰腹缓缓流转,轨迹玄奥得像是按照某种星辰规律排布。光丝掠过之处,屋里原本散乱的灵气,尤其是带着星辰属性的稀薄灵气,竟像被磁石吸引般,慢慢聚到光丝周围,变得温顺而有序。连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子,到了光丝附近,都慢了几分落速。
凌云真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错。虽只是初窥门径,但根基扎得稳,运用也还算熟练。以你现在的实力,再加上之前给你的星辰剑、遁影符,筑基期里没几个能拦住你;就算遇上寻常金丹修士,也能周旋着脱身。”
一旁的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晚光丝里的“规则韵味”比之前浓了不少,那是对星辰之力的掌控到了一定境界才有的迹象,绝不是普通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林晚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师父,您的意思是……”
“计划,得提前了。”凌云真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方势力聚在葬星谷地,局势必然乱。乱局里,危险多,机会也多。若是等他们分完了好处,我们再去,别说找净魂琉璃花,能不能靠近谷地都是问题。”
他看着林晚,眼神陡然变得严肃:“晚儿,你敢不敢现在就出发,去极北冰原,去葬星谷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晚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确实想过提前出发,可真听到师父亲口说出来,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极北冰原的酷寒、葬星谷地的未知、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每一样都透着凶险。可她一想到七师兄等着净魂琉璃花救命,想到定星石需要星辰洗炼池修复,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林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弟子愿意!为了七师兄,为了宗门,弟子义无反顾!”
“好!”凌云真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既然你决定了,就得做好万全准备。坚儿。”
“弟子在!”石坚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去开启宗门秘库,把能抗极寒的法器、能隐匿行踪的符箓、能保命的丹药,全都取出来给晚儿。还有宗门现在能动用的上品灵石,分七成给她当资粮。”凌云真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石坚心头一震——七成上品灵石,几乎是云隐宗目前的大半家底了。
“是!弟子这就去!”石坚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凌云真人又看向凌霄,语气放缓了些:“凌道友。”
凌霄拱手行礼:“前辈请讲。”
“你伤势还没好,但你对极北冰原、对天机阁那些势力的了解,比我们都深。”凌云真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冰雕面具上,“不知你愿不愿跟晚儿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这话虽是询问,却带着一种了然——他知道凌霄一直在找星枢秘藏,而葬星谷地,大概率和星枢秘藏有关。
凌霄沉默了。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上次跟幽冥殿修士交手留下的内伤还没好透,此刻去葬星谷地,无异于带着伤进虎口。可他转念一想,星枢秘藏的线索极可能在谷地深处,而且林晚虽然实力不错,却缺乏应对那些老牌势力的经验,有他在,至少能少走些弯路。他抬眼看向林晚,见她眼底满是坚定,终是点了点头:“晚辈义不容辞。只是晚辈需要两个时辰,炼制几样能抗寒、能隐匿的小物件,还请前辈等一等。”
“可以。”凌云真人颔首应允。
两个时辰后,云隐宗大殿前的广场上,雪已经停了。
林晚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御寒法袍——那是三师姐苏清婉特意用“冰蚕绒”织的,针脚里还绣了抗寒符文,摸上去暖融融的,却一点不厚重。她的腰间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四师兄铁罡给的护心甲、六师兄文若画的符箓,还有五师兄墨衡整理的古籍抄本。
石坚快步走过来,将一枚泛着淡青光泽的戒指递到她手里:“这是宗门秘库里的‘纳星戒’,里面装着上品灵石和几样法器,你收好了。小师妹,记住,事不可为的时候,别硬撑,保全自己最重要!”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眼底满是担忧。
“我知道了,大师兄。”林晚接过戒指,小心地戴在无名指上。
二师兄秦澈也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三枚剑符——符纸上的纹路比上次给的更复杂,还泛着淡淡的金光。“这三道剑符,每一道都相当于我全力一击,能斩金丹修士。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他把剑符塞进林晚手里,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我们在宗门等你回来。”
苏清婉红着眼圈,把一个雕花的木盒塞进林晚怀里。木盒打开,里面摆着十几瓶丹药,瓶身上都贴着纸条,写着“疗伤丹”“抗寒散”“清心丸”。“这些都是我刚炼好的,你按纸条上的说明用,千万别记错了。要是不够,储物袋里还有我之前炼的,你记得常吃……”她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铁罡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小师妹,宗门有俺和老五看着,你放心去!等你回来,俺给你打造一把能引动星辰之力的大剑,比你现在的星辰剑还好用!”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引得周围的弟子都笑了起来,可笑声里却带着一丝不舍。
墨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和一套阵旗递给林晚:“这是我改良的‘定星盘’,能感应星辰方位,还能预警能量异常,比普通罗盘好用十倍。这套阵旗是‘迷踪阵’,遇到危险时布下来,能挡住筑基修士半个时辰,足够你脱身了。”
文若站在最后,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符箓,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此刻却异常坚定:“小、小师妹……这些符……都是我画的最好的……隐身符、遁地符、防御符……你都带着……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他把符箓塞给林晚,又往后退了一步,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
林晚看着眼前的师兄师姐,听着他们一句句的叮嘱,鼻尖突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感动都压在心底,然后对着众人深深躬身一礼:“林晚定不负各位师兄师姐所托!一定找到净魂琉璃花,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凌霄从广场外走了过来。他也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御寒法袍,冰雕面具上还凝着一层薄霜,气息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拿着两枚玉佩,玉佩是淡蓝色的,还泛着淡淡的空间波动。他把其中一枚抛给林晚:“这是‘同息玉’,百里之内能感应到彼此的方位,要是走散了,按一下玉佩上的纹路,就能知道对方在哪。
“多谢凌道友。”林晚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和定星石放在一起。
凌云真人最后走了过来。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林晚的眉心。
一股浩瀚而温和的意念,瞬间涌入林晚的识海——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形图,从云隐宗到极北冰原的路线,葬星谷地周边的山脉、冰川、险地,甚至连哪里有能补充灵力的温泉、哪里有危险的冰兽巢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更难得的是,还有一些关于极北生存的经验:比如遇到“冰雾”时要往高处走,比如“冰原狼”怕星辰之力……这些信息像是刻进了她的识海里,比任何玉简都清晰。
“记住,活着回来。”凌云真人收回手指,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晚再次深深一拜。
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林晚和凌霄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他们脚下同时亮起灵光,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银白,一道淡蓝——冲天而起,穿过云隐宗护山大阵那层泛着七成光华的光幕,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两道流光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广场上的众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北方的天空,久久没有离开。雪风卷过广场,带起地上的雪粒,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担忧与期盼。
石坚握紧了拳头,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下令:“传令下去,宗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弟子的修炼资源加倍,长老们轮流值守护山大阵!我们要让小师妹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强的云隐宗!”
“是!”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干劲。
后山崖顶,凌云真人独自站在那里。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指尖掐着一个隐晦的算诀,却很快松开。他低声自语:“天机扰动得厉害,星轨也乱了……这趟北行,变数太多,连我都算不清……晚儿,这既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极北冰原的风雪,葬星谷地的杀机,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都在等着林晚和凌霄。这场提前开启的征程,注定要掀起一场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