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陆砚秋仍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顾云舒消失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把她重新唤回来。
那件透明雨衣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穿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她不再需要他了——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又如此残忍。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记忆中另一个雨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那是顾云舒大二的一个秋日,同样突如其来的暴雨。他接到顾云舒的电话,赶到教学楼时,看见她正站在屋檐下,踮着脚往校门口张望。一见到他,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
“怎么那么慢啊!”她嘟着嘴抱怨,却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冷死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如何笨拙地擦去她发梢的雨珠,如何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手。她依赖地靠在他胸前,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仿佛他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以后每个雨天,我都会来接你。”他在她耳边许下承诺。
那些温暖的过往如今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凌迟着他的心。现在的顾云舒,连一把伞的期待都没有了。她早已学会了自己带雨衣,自己应对突如其来的暴雨,自己走过每一条风雨的路。
陆砚秋走回飘窗边,颓然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编辑了一半的短信界面——雨太大,我送你回家,最终还是没敢发出去。他知道,就算发了,也只会收到和之前一样的石沉大海。
这些日子,他像个偏执的守望者,每天坐在这扇飘窗前,看着画廊里的顾云舒。她会对着艺术家的作品露出真心的笑容,会耐心地指导助理布展,会和赞助商聊起艺术时眼里闪着光——可这些鲜活的情绪,从来都与他无关。只要他试图靠近,哪怕只是一条看似随意的消息,她都会立刻竖起防线,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方式,把他推得远远的。
他想起陈驰汇报的合作项目被拒的消息。那天他特意让团队筛选了最符合画廊定位的项目,利润丰厚又不占用太多精力,甚至故意隐去了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可顾云舒还是拒绝了,理由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在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不需要......陆砚秋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喉咙里泛起苦涩。他以为只要他默默守护,只要他一点点弥补,总有一天能重新温暖她的心。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毁掉的不只是他们的过去,更是顾云舒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对面画廊的灯光。陆砚秋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物——他们第一次看画展的票根,她送他的领带夹,还有一张她在画廊开幕式上微笑的照片。
这些物件都在提醒他,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他必须做些什么,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但他也明白,现在的顾云舒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女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节奏。
云舒,他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知道你现在不再需要我为你撑伞。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用你能够接受的方式,守护着你。
而此刻的画廊里,顾云舒刚回到办公室。她脱下潮湿的外套,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的公寓。雨幕中,那扇窗后的灯光依然亮着。她知道他就在那里,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助理小林端着一杯热姜茶走进来:顾总,雨这么大,您刚才怎么不叫车?
顾云舒接过姜茶,抿了一口:没关系,习惯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窗口,那里窗帘微动,仿佛有人刚刚离开。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展览方案。
雨声淅沥,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守着同一份无法言说的过往。顾云舒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信任需要行动重建。而现在,她选择先专注于自己的路。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的展览方案。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色中的城市被洗刷得干净明亮。两扇窗户依然相对而望,一扇明亮,一扇昏暗,就像两个人的心,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但在这个雨夜,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或许是无望的守望,或许是固执的坚持,都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