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会所那扇沉重的、隔音极好的雕花木门,像一道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
陆砚秋站在门前,刚才一路飞驰带来的肾上腺素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紧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门内的人都能听见。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色门把手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然后,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施了魔法,骤然变得粘稠、缓慢,近乎凝固。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像是拉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沉重序幕。室内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空气中混合着顶级雪茄的醇厚与某种清甜女士香水的淡雅气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壁灯和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而就在那片光晕之中,窗边的逆光里,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所有的背景音,所有的气味,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这一刻急速褪色、虚化,成为模糊不清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焦点。
顾云舒。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柔美的肩线。长发比以前更长了些,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只留下一个恬静又带着几分疏离的侧影。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窗,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金边,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不真实的幻影。
五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苛刻的痕迹,只是将那份少女的青涩悄然褪去,沉淀为一种更耐人寻味的、清冷成熟的风韵。可那份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像一场迟来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瞬间将他吞没,击溃了他所有在路上勉强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近乎贪婪地、痴迷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他曾在无数个醉生梦死的深夜、靠着残存记忆反复描摹的、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唇。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混合着烟草、隔夜烈酒,还有不知名女士香水的复杂气息,也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飘向了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云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
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其实她就感知到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气场,无需回头,无需确认。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却悄悄收紧,陷进了柔软的毛衣布料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直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带着夜场暧昧余韵的香水味传来,像一根细小的、淬着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坐在稍远处沙发上的祁墨白和沈宴,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祁墨白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的担忧;沈宴则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浓眉紧蹙,像一只随时准备起来劝架却又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的困兽。包间里的空气,因为陆砚秋的闯入和顾云舒那无声却剧烈的反应,而绷紧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时光,就在这对昔日的恋人,一个近乎贪婪地痴望,一个强忍惊涛骇浪不肯回头的静默对峙中,仿佛被冻结成了坚冰,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