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画廊的开业酒会,被顾云舒赋予了超越商业的全部意义。这是她在A市艺术领域的正式亮相,是继承母亲遗志、扎根于此的宣言,更是向所有曾轻视她、伤害她的人,展示如今姿态的舞台。她特意选了母亲生前最爱的深蓝色,一袭量身定制的丝绒长裙无半分冗余装饰,仅靠流畅剪裁与高贵光泽,便将清冷卓然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长发挽起露出纤长脖颈,她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从容周旋于衣香鬓影间——与资深评论家探讨艺术流派,和国际策展人交换展览构想,言谈间满是五年异国磨砺沉淀出的自信与锋芒。
陆砚秋来了。
没有往日狐朋狗友簇拥的喧嚣,他独自一人,身着剪裁极致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悄无声息地立在会场不起眼的角落。手中香槟几乎未动,深邃目光却像最忠诚的卫星,穿越涌动人群,始终精准追着那抹沉静的蓝。他望着她灯下熠熠生辉的侧脸,看她与人交谈时唇角得体又疏离的浅笑,瞧她介绍画作时眼底纯粹的热爱与专业,胸腔里骄傲与酸涩激烈冲撞——他的云舒本该一直如此,在他羽翼下尽情绽放,是他亲手弄丢了她,让她不得不独自在他乡淬出这身坚硬铠甲。
他不敢上前,生怕一丝靠近就惊扰她此刻的完美,怕她脸上专注事业的明亮光彩,瞬间蒙上属于他的灰暗阴影。只能像尊沉默的雕塑,在角落贪婪汲取她的身影,慰藉五年荒芜的思念。
顾云舒的目光终是不经意扫过角落,看清那道熟悉身影时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高三校庆晚会的记忆突然翻涌——那时他也这样倚着走廊栏杆,一身桀骜。她刚在钢琴比赛弹错音躲在角落掉泪,是他扔来一包纸巾,替她擦干眼泪,温柔的说:“哭什么?再弹一遍不就好了。”
喉间泛起微涩,顾云舒迅速避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回对话。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陆砚秋仍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玻璃牢牢锁着她,那双眼不再有往日玩世不恭的笑意,反倒像蒙了雾的深潭,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重心绪。
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平静,没撑多久,便被一道刺目的红毫不留情地击碎——阮软不请自来。
她转身,看见阮软正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朝她走来。正红色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裙摆上的水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与她身上沉静的蓝色形成刺眼的对比。阮软身边的男人是圈内有名的收藏家张老,顾云舒在资料里见过照片——据说他和阮家是世交。她穿着一身极具攻击性的正红色露肩长礼服,佩戴着全套耀眼的红宝石首饰,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挽着一位在收藏界颇有分量的老先生,声势浩大地闯入会场。那抹刺目的红,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瞬间破坏了整个空间和谐雅致的色调。
刹那间,所有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奇与玩味,在顾云舒、陆砚秋和阮软这三者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仿佛凝固,又暗流汹涌。这可是A市近期最富谈资的三角大戏,此刻正上演着现场版!
阮软无视周遭一切,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会场中心的顾云舒。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陆太太”的社交笑容,眼底却淬着冰冷的针。
“顾小姐,恭喜啊。”她的声音娇柔,尾音却刻意拖长,“画廊开业,真是大手笔。刚回国就能在东四胡同拿下这么好的位置,弄出这么大动静,真是……厉害。”她话语里的每个字,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射向顾云舒,暗示着她背后或许有不可告人的“助力”。
顾云舒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依旧维持着主人的风度,只是眼神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阮小姐能赏光,是我的荣幸。”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没想到,阮小姐对当代艺术也有兴趣。”
“兴趣嘛,是可以培养的。毕竟,”她刻意停顿,将“我们陆家”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这里以后说不定,也会是我们陆家产业的一部分呢?提前熟悉一下,总是好的,你说是吧,阿砚?”
这一声“阿砚”,叫得亲昵无比,带着赤裸裸的宣示主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