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要将自己藏进这小小的角落。陆砚秋始终跪坐在她面前,红着眼眶,目光沉重地凝在她身上。
窗外,暮色渐深,休息室内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长时间的死寂之后,顾云舒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狼藉的脸。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说吧,陆砚秋。把你那所谓的苦衷,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陆砚秋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完全摊开。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吗?他的声音沙哑,因为我要去参加那个慈善晚宴,而你因为画展筹备不能同行。我们冷战了三天。
顾云舒的眼神微微闪动,那段记忆依旧清晰。
晚宴上,阮软递给我一杯酒。陆砚秋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我当时心烦意乱,想着我们之间的冷战,没有防备地喝下了那杯酒。后来才知道,里面下了药。
顾云舒的瞳孔猛地收缩。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酒店房间里,阮软就在旁边,而门外是早已等候的记者。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照片很快流出,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我们有过一夜情。阮家立刻借机逼宫,我父亲当时已经被内外压力逼到绝境。
他顿了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悔:他来找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娶阮软,阮家就会动用关系,对你母亲留给你的顾氏股份动手。他们能找到法律漏洞,不仅让你失去股份,还可能让你背负巨额债务。那是你母亲拼死为你保住的最后依靠...
听到母亲留下的股份,顾云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失去这一切。陆砚秋的声音哽咽了,那时的我太弱小,护不住陆氏,更护不住你。我以为,让你恨我离开,至少能保住你最后的依靠。我以为...等我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再把你找回来...
你以为?顾云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以为的保护,就是让我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你以为的为我好,就是让我怀着对你的恨意,孤独地度过五年?
她的质问尖锐如刀:你知不知道,比起失去股份,更让我绝望的是你的不信任!你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风雨!你擅自决定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不是的!陆砚秋急切地反驳,眼中布满血丝,你在我心里比我的命还重要!正是因为太重要,我才不敢赌!我害怕看到你因为我而失去一切!那种恐惧...你能明白吗?
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和阮软只有一纸婚约,我从未碰过她!我拼命工作,巩固权力,就是为了早日摆脱这一切。你回来后开的画廊,我每天都去对面守着...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那里有你的气息,守着它就像守着一个微弱的希望...
他的泪水滚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用余生来弥补。云舒...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这一次,我什么都告诉你,无论好坏,我们一起承担。
顾云舒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双手。五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开始消融。在那巨大的痛苦之下,那份从未真正熄灭的爱意,终于找到了破土而出的缝隙。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陆砚秋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
终于,她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
陆砚秋,她看着他泪痕未干的脸,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原谅你了。
陆砚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她语气郑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你必须相信我,如同我相信你。我们要并肩同行,而不是一前一后。你做得到吗?
我发誓!陆砚秋立刻回答,将她的手紧贴在自己胸口,我陆砚秋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对顾云舒有任何隐瞒!若违此誓...
顾云舒轻轻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陆砚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顾云舒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释然与新生。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璀璨。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蚀骨的痛苦与坦诚的洗礼后,如同淬火重生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即将迎来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