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自己身处《梦比优斯奥特曼》的时间后,艾文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扼住了喉咙。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的幸存者,而是一个手握剧透的先知。但这份先知,带给他的不是运筹帷幄的从容,而是对未来那一场场毁天灭地灾难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舟二号”的建设计划,被他用红色的碳棒在墙上重新进行了规划,每一个项目后面的时间节点,都被大大提前。
工坊里的灯光,从此昼夜不息。
他像一个偏执的末日生存狂,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基地的建设中。利用分身术,他将勘探舰残骸的拆解效率提升到了极致,各种珍贵的材料和零件源源不断地被运回山洞,然后被他的本体加工、重组成新的设备。
地下的挖掘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哥莫拉不知疲倦地挥动着利爪和头顶的尖角,在艾文的精确指挥下,将山体内部掏空,开辟出一个又一个标准化的功能区域:能源室、材料仓库、生态循环舱、信息处理中心……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的雏形,正在黑暗中悄然生长。
艾文的目的很明确:在“剧情”的洪流彻底淹没这颗星球之前,为自己和那二十亿沉睡的同胞,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与世隔绝的诺亚方舟。
至于地球的安危?那个即将到来的、名叫梦比优斯的奥特曼的死活?
他暂时管不了,也不想管。
然而,现实的引力,并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减弱。
仅仅过了两天,当艾文正在调试一套从舰船维生系统里改造出来的空气循环装置时,挂在墙上的显示屏突然切换到了紧急新闻播报。
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主播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剧烈晃动的城市街景。
“紧急速报!两天前袭击了GUYS宇宙前哨站的宇宙怪兽‘帝诺佐尔’,已确认突入大气层!目前,它已降落在东京市区,正在向市中心移动!”
艾文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屏幕。
来了。
剧情的第一个齿轮,在太空中被拨动后,终于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重的转动声。
航拍镜头下,那头巨大的怪兽正在城市中肆意前行。它体型如山,形似恐龙,背上生长着两片巨大的鳍状物。它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摩天大楼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积木。
它张开巨口,一道刺目的黄色光弹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座立交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即使隔着扬声器,也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钢筋混凝土的桥梁被瞬间炸成漫天碎屑,无数车辆化为火球坠落。
没有GUYS的战斗机,没有地面部队的炮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这个和平了二十五年的文明,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助。
艾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在冷静地分析着帝诺佐尔的生物特征、攻击模式和能量反应。但在他灵魂的深处,四重意志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交锋。
“毁灭吧!破坏吧!这才是生命最绚烂的姿态!”雷布朗多的意志在他的脑海里兴奋地嘶吼,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分析目标弱点,头部脆弱、再生后协调性差、惧怕高能光线、行动笨拙……不,等等,父亲的警告……”巴尔坦科学家的理智,本能地进行着战术推演,却又被那份记忆死死束缚。
而他胸口,那道沉寂了两天的光之印记,此刻正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悲悯与焦急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心头。它在催促,在呐喊,在渴望他站出去,去阻止这场屠杀。
“都给我闭嘴!”
属于人类艾文的意志,咆哮着压下了所有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不能动,一旦动了,他的计划恐怕会受其影响。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天空,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浓烟,轰然砸落在帝诺佐尔面前的地面上。
烟尘散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通体赤红,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胸前有着金色的V字形纹路,双眼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奥特曼。
尽管屏幕上的影像因为距离和混乱而模糊不清,但艾文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梦比优斯!
在他看到那个巨人的一瞬间,他胸口的光之印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漂泊已久的孤子,终于听到了来自故乡的呼唤。温暖、亲切,充满了希望。
如果不是艾文用强大的精神力死死压制,那道光几乎要破体而出,去回应远方的那位同族。
但紧接着,巴尔坦科学家留下的、那份冰冷的警告,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这股暖意。
“远离光之国,远离那些自诩正义的巨人!他们是宇宙的秩序,也是宇宙的枷锁!他们的光,会净化一切,也会烧毁一切异类!”
艾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光之巨人,对于他这个巴尔坦、雷奥尼克斯、奥特曼的三重缝合怪而言,究竟是同胞,还是……审判者?
他不敢赌。
“……一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雷布朗多的意志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这一次,艾文没有反驳它。
因为屏幕上的战斗,确实……很菜。
梦比优斯显然是第一次降临地球,对自己的巨大身体和周遭环境的比例感掌握得极差。他一个帅气的飞踢,没能踢中帝诺佐尔,反而因为惯性,一头撞进了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想冲上去肉搏,却被帝诺佐尔一尾巴扫中,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压垮了大片的商铺。
整个战斗场面,突出一个手忙脚乱,破坏力甚至不比怪兽小多少。
“战斗意识薄弱,缺乏对敌分析,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格斗动作华而不实……”
以他继承的、那足以纵横宇宙的战斗知识来看,眼前这个奥特曼,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就想去参加百米冲刺的婴儿。
如果换他上,他有至少十种方法,可以在一分钟内,无伤解决掉那头帝诺佐尔。
然而……
艾文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梦比优斯胸前那枚不断闪烁的彩色计时器所吸引。
他能看到,即便是在被动挨打的窘境中,那个巨人依然用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那栋尚未倒塌的、里面可能还有幸存者的医院大楼。他能感受到,从那个巨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虽然稚嫩,却无比的纯粹,充满了守护的意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种纯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最终,梦比优斯抓住一个空隙,用一种笨拙的方式,硬抗了帝诺佐尔一记光弹,换取了释放必杀技的时间。他迅速在胸前交叉双臂,释放出了他的招牌光线。
一道月牙形的光刃——梦比姆射线,精准地命中了帝诺佐尔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悲鸣,帝诺佐尔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了漫天光点。
战斗结束了。
新手奥特曼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墟中央,胸前的计时器疯狂闪烁。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城市,巨大的蓝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随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工坊里,艾文久久地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
他终于明白了巴尔坦科学家那句警告的真正含义,也终于理解了雷布朗多意志的不屑。
从战斗技巧和生存效率的角度看,这个梦比优斯,简直是灾难级的。
但是……从“光”的角度来看……
艾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渐渐平息下来的光之印记,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无比矛盾,却又无比贴切的评价。
“好菜啊……”
“……但,好亮。”
就在艾文为那个“又菜又亮”的奥特曼做出评价时,屏幕的另一角,一个自动弹出的窗口显示了新的警报。 “警报:东京湾区域检测到两股巨大生物能量反应。
正在进行数据库匹配……匹配完成:地底怪兽·古敦,古代怪兽·双尾怪。威胁评估:b级。行动模式:内斗。建议:观察。”
艾文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两头正在互相撕咬的丑陋怪兽,就像看了一场无聊的动物世界,随手就将窗口最小化了。 这些本土生物的内耗,与他无关。他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来自宇宙的、更高维度的威胁,以及……那个天真的光之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