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透了燕大历史系的研究室。
林墨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汴京城区的三维复原图,眼底还残留着对那个时代的痴迷。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桌角摊开的《宋史·仁宗本纪》,密密麻麻的批注爬满书页,红笔圈出的“庆历三年”格外醒目。
“庆历新政,范仲淹主政,富弼、欧阳修辅之……可惜啊,雷声大,雨点小,终究没能撑过两年。”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历史系学生特有的惋惜,“要是能亲眼看看,说不定就能解开新政失败的关键症结了。”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作为宋史方向的研究生,林墨不仅通读了现存的宋代史料,还偏执地选修了“古代工艺复刻”“基础中医急救”这类“偏门课程”。导师总笑她不务正业,可只有林墨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个疯狂的念头——真想走进那个“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汴京,看看清明上河图里的市井烟火,摸摸活字印刷的油墨,尝尝传说中的东坡肉。
桌上的青铜罗盘泛着幽光,这是她三天前从省博物馆借来的珍品,名为“天枢罗盘”,据考证是北宋天文官所用,盘面上刻着繁复的二十八星宿图案,指针下方还藏着一个极小的机关盒。林墨伸手拿起罗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青铜表面,花纹的凹凸感清晰可辨。
“都说古人智慧无穷,这罗盘的工艺,放在现在也未必能完美复刻。”她轻叹一声,指腹无意间按动了指针下方的机关盒。
“咔哒”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林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窗外突然劈下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整栋教学楼似乎都晃了晃。研究室的灯光瞬间闪烁起来,电流滋滋作响,屏幕骤然黑屏。
“什么情况?跳闸了?”她皱着眉,正想放下罗盘去检查电源,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罗盘吸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更诡异的是,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原本黯淡的星宿花纹亮起淡淡的蓝光,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笼罩了整个罗盘,也映亮了林墨惊愕的脸。
“不对劲!这不是复制品该有的反应!”她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蓝光越来越刺眼,林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吟唱,像是从千年之前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回响。她想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身体越来越轻,意识逐渐模糊。
“爸妈……救我……”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睁开眼时,林墨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和浑身的酸痛。
她猛地咳嗽起来,呛入口鼻的是泥土、青草和某种植物腐烂的混合气味,与研究室里的书卷气、咖啡味截然不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陌生——皮肤粗糙,指缝里还沾着泥垢,完全不是她那双常年握笔、保养得宜的手。
林墨心头一沉,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顶盖着茅草,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脚下是泥泞的土路,雨后的积水倒映着天空的湛蓝。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浑浊,几个穿着粗布襦裙的妇人正蹲在河边洗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烟火的味道,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构成了一种古朴而真实的“古代气息”。
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不再是熟悉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而是一件粗糙、浆洗得发白的古代布衣,领口和袖口打着好几块补丁,布料硬得磨皮肤。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触感柔软而冗长——那是一头及腰的长发,胡乱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旁边洗衣的妇人注意到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她。那妇人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警惕。
林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站起身,快步走到妇人面前。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阿姨,请问……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妇人被她古怪的问话问得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上破旧的衣服,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怕不是摔坏了脑子?”
“阿姨,我没有摔坏脑子,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到这儿来的。”林墨急得快哭了,“您就告诉我,这里是哪个城市,现在是什么朝代?”
妇人迟疑了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这里是汴京城外的柳家村,现在是庆历三年,仁宗皇帝在位呢。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里?”
“汴京……庆历三年……”林墨重复着这两个词,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庆历三年,公元1043年,北宋仁宗时期,正是范仲淹推行庆历新政的那一年!
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拍戏——她,一个21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北宋汴京!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研究室里的罗盘,想起了那道闪电,想起了被蓝光笼罩的瞬间。原来,那个罗盘真的不是普通的复制品,它竟然带着她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妈……爸……”她喃喃地念着父母的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想家,想研究室里的古籍,想电脑屏幕上的复原图,想楼下便利店的热咖啡……这些熟悉的一切,现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姑娘,你怎么哭了?”妇人见她哭得伤心,语气软了下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先去村里的王婆婆家歇歇脚?”
林墨抬起泪眼,看着妇人善意的脸庞,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一点点善意,就像是黑暗中的微光。她点点头,哽咽着说:“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妇人领着她往村里走,一路上,林墨看到了更多的“古人”:穿着短打、扛着锄头的农夫,梳着总角、追逐嬉戏的孩童,推着独轮车、吆喝着卖货的货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属于那个时代的印记,淳朴而真实。
她渐渐冷静下来。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已经穿越到了北宋,她就必须活下去。她是宋史研究生,熟悉这个时代的历史走向和社会规则,还学过基础的中医和古代工艺,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资本。
“林墨,你可以的。”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范仲淹、欧阳修都在汴京,清明上河图里的繁华就在眼前,你不是一直想来看看吗?现在,你不仅看到了,还要在这里活下去,甚至……做出一番事业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差役服饰的人骑着马,后面跟着几辆马车,正朝着柳家村的方向驶来。为首的差役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妇人脸色一变,拉着林墨躲到了路边的大树后,低声说:“是开封府的差役,不知道又在查什么。姑娘,你可千万别出声,免得惹祸上身。”
林墨屏住呼吸,看着那队差役从面前经过。她注意到,其中一辆马车的窗帘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襦衫,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和锐利。他正掀着窗帘,目光扫过路边的村民,当他的视线落在林墨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墨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男子的眼神太过敏锐,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男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她这个“陌生面孔”产生了好奇,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放下了窗帘,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呼……”妇人松了口气,“还好没被盯上。最近汴京不太平,差役经常来城外查人,听说是什么新政要推行,有人反对呢。”
林墨心中一动。庆历三年,范仲淹刚刚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新政即将拉开序幕,朝堂内外派系林立,斗争激烈。开封府的差役频繁查人,恐怕和新政有关。
她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年轻男子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和她产生交集。
“姑娘,走吧,王婆婆家到了。”妇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墨点点头,跟着妇人朝着村里的一间茅草屋走去。她知道,她的汴京求生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