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鹜捧着玉牌献宝似的递到陆阿娇面前,像是将自己的真心捧给了陆阿娇,“哥哥政务繁忙,常伴圣上左右,抽不开身,有了这个令牌,哥哥就可以随时随地的保护妹妹了……”
一只纤细而微凉的手忽而桎梏住了他的左手,李鹜错愕抬眸,就对上陆阿娇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平心而言,她那点力道于他而言微不足道,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挣脱,可不知为何,在她那双冷眸的注视下,那只手好似千斤重的枷锁,让他无力反抗,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妹妹……这是要作甚?”
陆阿娇直截了当的拆穿他:“这时候还装,不累吗?”
她扫向承盘上七零八落的瓶瓶罐罐,眼底的讽刺昭然若揭,“为了让伤口尽快愈合,用的药竟是比万福堂卖的药还多。”
李鹜迷茫:“妹妹在说什么,哥哥怎么听不懂呢?难道……”
他垂下眼眸,作出一副伤心小狗的样子,“妹妹不喜欢这个令牌?”
若是爹娘在场,见他这副可怜样子,怕是要凑上去好一番心疼宽慰,可陆阿娇只觉得恶心。
“玩弄我,很有意思?”
“妹妹……”
“我问你,玩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眼眸沁出的冷意,让李鹜不安,“什么玩弄不玩弄,我们是兄妹,妹妹这么说还以为我们在乱.伦。”
他无辜的看着她,“可哥哥一直拿你当妹妹啊,不曾对你做过任何逾越之举,哥哥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不曾做过?
做的还少吗?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陆阿娇忍无可忍,像一只游走在爆发边缘的困兽,愤怒的扯开他的手衣,“那我就让你知道!”
手衣并不结实,被她这么一拽,“嘶啦”一声裂开,李鹜那双被她抓得到处是伤的手再也无处可藏直接露了出来!
“这上面的伤你如何解释……”陆阿娇唇角上的冷笑瞬间凝住,瞳孔惊惧的放大,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僵直不动!
李鹜那双手确实伤痕累累,但她清楚的记着,自己抓伤的是北冥渊的手背和手腕。
而李鹜手上的伤却是密密麻麻的集中在指节、掌心、腱鞘处,手背和手腕处反倒是光滑,没有任何伤痕。
别说伤痕了,便是痊愈后长出来的新皮肉也没有。
而那些伤痕即使结了痂,也能看出伤口细小而短,像是某种细而薄的刀刃划出来的,与用指甲抓挠出来的伤完全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
陆阿娇难以置信的盯着李鹜手上的伤,这一刻,她觉得大脑里所有的神经末梢都杂糅在了一起。
而她方才这么一拽,那令牌毫无意外的李鹜从手上掉落,重重砸向案桌。
还好,在它粉碎碎骨前,影墨动作敏捷的接住了它,刚将它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锦盒里,一抬头就见陆阿娇魔怔似的来回搓揉主上的伤口,那力道恨不得搓掉主上一层皮肉来。
嘴上还喃喃自语:“这伤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还未长好的伤口哪能经得起她这么搓?
没几下就裂开,蹦出血珠子,影墨吓坏了,想要将陆阿娇拉开,可他身为外男,不能冒犯陆阿娇,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四姑娘您这是干什么?您瞧瞧您把大公子伤成什么样了?”
陆阿娇置若罔闻,一个劲儿的搓揉,誓要从这些伤口中找出她抓挠的伤痕!
夏至和小满提着裙摆匆匆赶过来,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二人吓得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影墨冲着二人喊道:“快快拦住你家姑娘!”
“哦哦——”两个小丫鬟如梦初醒,急忙上前将陆娇一左一右的拉走。
夏至:“冷静啊姑娘……”
陆阿娇身子单薄力气又小,夏至和小满倒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拉开了。
被强行拉开,陆阿娇这才看到李鹜手上原本结了痂的伤口因着她刚才疯狂的搓揉而裂开。
因为外力的作用,伤口甚至比之前裂得还要大,鲜血很快浸染他的手。
李鹜额头冷汗沁出一层又一层,因为疼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面色更是惨白如纸。
手上裂开的血痕,好似有一条条血蜈蚣在簌簌爬动,蚕食着他的皮肉。
这血淋淋的画面,让陆阿娇狠颤着瞳孔猛然间僵滞,垂眸看着手上的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失态。
小满赶忙掏出帕子为她擦血。
“主子!”影墨忙不迭的拿出纱布为李鹜重新上药包扎伤口,“昨晚才拆了布,今天又要重新包上了,这、这是什么事啊?有些疼,主子忍着些……”
李鹜极力克制手上的疼,闻言,他颔首点头,可白色的药粉一倒上,那火辣辣的疼一传来,他就疼得没忍住闷哼出声。
太疼了!
夏至和小满没胆子看,直接将头扭了过去。
影墨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为主子委屈,“四姑娘这是怎么了?亏主子那般疼您,您就这么对他?”
陆阿娇绯唇轻颤着,说不出任何辨别的话,方才那一阵揉搓,让她已然确定那伤不是假的。
李鹜不是北冥渊。
她因为她的猜忌再次伤害了他。
待这股疼痛劲儿一过,李鹜才找回些许知觉,他看向僵在原地的陆阿娇,问道:“妹妹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出气。”
她伤了他,他的语气还那么温柔。
甚至觉得她方才疯狂的行为是因为受了委屈,还要给她出气。
陆阿娇心脏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下,嗫喏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影墨愤懑极了,趁着包扎的间隙匆匆指了一下案桌上的令牌:“这个帝王绿是主子从狩猎比试中用命挣来的赏金换来的。”
“这几日,主子早出晚归,去外面拜师学习雕刻。”
“这枚令牌工艺看着简单,却是主子废寝忘食,通宵达旦了好几个晚上雕刻的!”
闻言,陆阿娇眼睫狠狠一颤。
原来,他这么精疲力竭,是因为雕琢令牌……
“四姑娘就算不喜欢主子为您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能这么作践主子的真心啊!”
包扎完事,影墨立刻转身,从博古架最隐密的格子里拿出一枚长方形铁盒,铁盒打开,露出五柄不同功能的雕刻刀。
他二话不说就将雕刻刀递到陆阿娇面前:“主上手不灵巧,每回都会被划伤,属下劝主上戴着手衣雕刻,可主上却死活不肯,四姑娘可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