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哭声。
林痣扶着脸色惨白的安琼华,看着医生递来的“急性心梗抢救无效”通知单,整个人都在发抖。
葬礼刚结束,股东们就堵到了家里,赵董叼着烟,眼神扫过林痣,语气轻佻却带着威胁:“林小姐,你爸走了,集团不能没人管,要么赶紧找资金填窟窿,要么就签字同意清算,我们可没耐心等。”
孙总跟着附和,对着安琼华说:“夫人,我今天来不是闲聊的。”他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抽出一叠文件拍在桌上,“这是股东们联名签的清算申请书,还有银行催款的最后通牒,下周一之前要是凑不到钱,要么签字清算,要么就把林总留下的智能医疗专利卖给我,我给的价,至少能让你们娘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林痣攥紧了拳头,安琼华强压着怒火:“专利是怀川一辈子的心血,不可能卖!至于清算,我会想办法找资金。”
“找资金?”孙总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安琼华,语气带着威胁:“除了我,谁会给一个濒临破产的集团投钱?不过嘛,要是你女儿愿意陪我一段时间,别说资金,我还能帮你把那些闹事的股东都压下去,怎么样?”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林痣脸上,她猛地后退一步,刚要反驳,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呵:“孙总倒是好大的口气,林氏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众人回头,沈屿泽站在门口,笔挺的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径直走到孙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清算申请书:“联名清算?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孙总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强装镇定:“沈总,这是林氏的内部事务,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沈屿泽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林总生前和我签过《战略合作意向书》,约定若林氏出现危机,我有优先注资和管理权。你现在想逼他女儿卖专利、签清算,问过我了吗?”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还有,你刚才对林小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屿泽往前走了一步,孙总吓得踉跄着撞到沙发。
“孙总要是想好好做股东,就回去等着,要是再敢来这里骚扰她,或者打专利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你手里的林氏股份,变成一堆废纸。”
孙总看着沈屿泽眼底的狠劲,又瞥了眼那份盖着公章的意向书,脸色瞬间惨白,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连句狠话都不敢说,身后的两个男人也赶紧跟上,出门时还差点撞在门框上。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痣看着沈屿泽的背影,心里又惊又乱,还没来得及道谢,安琼华就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沈屿泽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总!求你救救林氏,救救我们娘俩!”安琼华抓着他的裤腿,眼泪汹涌而出。
“怀川走了,就剩我们娘俩,那些股东欺负我们,银行要起诉,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们,求你看在怀川生前跟你是好朋友的份上,伸手拉我们一把吧!”
林痣吓坏了,赶紧去扶安琼华:“妈,你快起来!”可安琼华死活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沈总,我知道这让你为难,可林氏是怀川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求你了……”
沈屿泽看着跪在地上的安琼华,又看向旁边眼圈泛红、手足无措的林痣,沉默了半晌。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等了林痣那么久,如今他要借此事得到林痣。
他弯腰扶起安琼华,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夫人,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他扶着安琼华坐回沙发,目光落在林痣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林氏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要帮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安琼华还在不停抹眼泪,抓着他袖口的手都在发颤:“沈总,只要能救林氏,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沈屿泽的目光从安琼华脸上移开,落在旁边脸色发白的林痣身上,字字清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林痣。”
“你说什么?”林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琼华也愣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以为沈屿泽会提资金、提股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条件。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林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屈辱:“沈屿泽你什么意思!”
沈屿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方才冷硬的眼神瞬间浸了水,混着经年累月的酸涩,声音轻得像落进湖面的雨:“林痣,我喜欢你呀,你怎么这么傻,一直都看不见我对你的心。”
林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红了眼睛,泪水无声的滑落。
“你怎么能这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哥哥,你对我的好,我从来都没有当成过爱情!你是我爸的朋友,是看着我长大的!你用林氏逼我,你趁人之危!和那些老总有什么区别!你给我滚!”
“小痣你别再说气话了!”安琼华急忙拉住激动的林痣,扑通一声又要往地上跪,被沈屿泽伸手扶住。她转过身,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林痣的肉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妈知道这委屈,可沈总他是真的能救林氏!你要是不答应,明天孙总他们再来闹,银行真的起诉了,我们娘俩怎么办?林氏怎么办啊!”
苏婉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崩溃:“就算他有私心,可他能保住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啊!小痣,求你了,就当是为了妈,答应他吧!”
林痣看着母亲哭到变形的脸,又想起父亲的离去,想起孙总轻佻的眼神,想起办公桌上那堆她根本看不懂的财务报表。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愤怒和哭泣,她连阻止林氏崩塌的力气都没有。外界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裹在里面,让她喘不过气。
“沈屿泽,你还要脸吗!”
门口突然炸开的女声像道惊雷,孙露黎冲了进来,额前碎发还沾着雪花。她刚从家里赶过来,听说林痣家出事,她什么也不顾的来了。
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看见林痣通红的眼睛她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孙露黎几步冲到林痣身前,把人往自己身后护,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盯着沈屿泽,“你说你喜欢林痣?喜欢是这么逼人的?用林氏当筹码,拿她的委屈换你的私心,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林痣受这种委屈!”
沈屿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喉结滚了滚想辩解,可对上孙露黎毫不退让的眼神,再看到林痣躲在她身后、连看都不愿看自己的模样,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攥了攥拳,说:“林痣,留给林氏的时间不多了,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想好了就来我家找我,我等你。”说完他转身狼狈地走了。
林痣这一刻终于撑不下去了,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时间,她完全是被迫着推着往前走的。以前有父亲做依靠,她可以无忧无虑,随意任性,受到别人的羡慕与追捧,可现在父亲走了,林氏垮了,所有人都可以践踏她,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活着了……
她差点晕倒,孙露黎马上扶住了她。
安琼华坐倒在沙发上,她心力交瘁的看着林痣,说:“小痣,跟着沈屿泽总比跟着公司里那些油腻奸滑的老总强吧,毕竟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们彼此之间又熟悉……”
孙露黎实在忍不下去了:“阿姨,你真的要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吗?你忍心看着她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安琼华也没办法,她要保住林怀川一生的心血:“怀川走了,我不能连他的集团都丢掉!否则以后到地下我该怎么向他交代!小痣!你爸爸操劳一生,不都为了我们吗?难道你能狠心不管!”
林痣眼泪都流干了,她有气无力道:“我累了,妈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无情,只是,我需要时间……我现在只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