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吧,彦卿。”
景元随手将小球抛向彦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一枚棋子。
彦卿下意识地接住。
小球入手冰凉,似乎还残留着将军指尖的温度,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困惑不解的脸庞。
“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在司辰宫记录下的某个瞬间……”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导性。
“你若是能达到其中蕴含意境的百分……不,千分之一……”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彦卿面前摇了摇。
“我就同意你现在去执行任何你想做的任务,甚至亲自为你请奏剑首之名……如何?”
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在说一个诱人却绝不可能实现的赌约。
“将军未免太小看彦卿了!”
彦卿的自尊心被彻底点燃!
千分之一?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轻视!
他身为罗浮年轻一代剑术的佼佼者,剑心通明,意志坚韧,岂会被区区一段影像吓倒?
他赌气般地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那枚冰冷的记录仪中!
景元看着彦卿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记录仪的模样,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三分告诫七分恶趣味。
“唉——”
“性子还是太急啊……”
“也罢,今日为师就给你上一课……”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宣告。
“一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二曰……”
景元的目光掠过彦卿紧闭的眼睑下开始微微颤动的眼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人心险恶,师父也不例外。”
记录仪启动的刹那,彦卿感觉自己仿佛被强行拽入了一个绝对黑暗的宇宙真空!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流逝感!
只有永恒的死寂和冰冷!
然后——
视角切换!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被强行置入了记录仪捕捉的那个“瞬间”——成为了司辰宫中,那个正被镇渊随意瞥了一眼的“驭空”!
一双眼睛!
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透过冰冷的面罩缝隙,如同深渊巨兽睁开沉睡万古的竖瞳,朝着他的方向……不!
是直接穿透了他的灵魂!
看了过来!
那不是杀意!
那是比杀意更本质、更浩瀚、更令人绝望的存在!
那是宇宙法则本身在坍塌!
是维度壁垒在哀嚎中被强行撕碎!
是时间在熵增的铁律下走向热寂的冰冷宣告!
是亿万星辰在黑洞视界内被无限拉长湮灭的终极景象!
是一切存在意义被瞬间否定、被碾碎为纯粹虚无的终极审判!
“呃啊——!!!”
无法形容的恐怖感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锥,瞬间贯穿了彦卿的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无数冰冷粘稠的黑暗触手缠绕、拖拽、撕裂!那并非针对他个人的恶意,而是如同客观定律般碾压一切的“存在”!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他淬炼多年的意志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破碎!
他感觉自己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法则彻底抹除!
现实中,坐在榻边的彦卿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金纸!
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鬓角疯狂涌出,浸透了衣领!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抽搐!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凸,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无形的压力碾碎!
心脏如同失控的战鼓,疯狂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正在窒息,坠入无底的冰寒深渊!
“彦卿!”
景元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同时,他那只一直捻着草叶、看似随意搭在矮几上的手掌,快如闪电般探出,蕴含着一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金色光流(纯粹的巡猎命途守护之力),精准无比地按在了彦卿剧烈颤抖的额心!
嗡——!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坚固的堤坝,瞬间隔断了那汹涌而来的、源自记录仪的终极恐惧洪流。
“咳……咳咳咳!”
彦卿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瞳孔剧烈地散大又收缩,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和茫然!
他如同溺水者被拽出水面,本能地弓起身体,大口大口地、贪婪而狼狈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吐出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息!
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矮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剧烈地颤抖着,试图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那窒息般的恐惧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些许,但残留的冰冷和心悸依旧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冷战。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景元,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后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元收回手掌,指尖那缕守护金光悄然隐没。
他看着徒弟这副狼狈不堪、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脸上并无半分戏谑或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体会到……差距了吗?”
景元的声音低沉,如同沉重的钟鸣敲在彦卿破碎的道心上。
彦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骄傲?
自信?
在那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如同宇宙法则本身的恐怖“注视”下,早已被碾得粉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和意志,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他甚至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那不是命途!
不是能量!
那是……规则的化身?
死亡的具现?
“……我……”
彦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弟子……明白了……”
看着爱徒那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模样,景元心中微叹。
他拿起矮几上的茶壶,亲手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彦卿颤抖的手中。
“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