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空气里浮动着糖炒板栗温热的甜香,归家的林渊步履轻快地踏过熟悉街道。
梧桐树的影子在脚下延伸,每扇门窗的轮廓都曾无数次映入眼帘——直到那个虚掩的门洞猝不及防撞碎了他的日常。
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腥气,裹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甜腻腐败味道,阴冷缠绕着鼻腔,从门缝里幽幽渗出来。
好奇如藤蔓无声滋生,林渊鬼使神差贴近了那道缝隙。
门内景象瞬间凝固了他的血液:一个完全由蠕动血肉堆叠成的“存在”正扭动着膨胀。
数条沾满粘稠暗红液体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次蠕动都撕扯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更恐怖的是,那堆血肉之下,竟死死压着一个人影。
林渊全身倏然冰冷——那竟是曾请他吃过饭的邻居阿姨。
此刻,她惊恐的双眼中映出怪物舞动的暗影,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怪物庞大的身躯缓缓碾磨,苏姨的下半身竟已消失无踪。
断面狰狞,依稀可见白骨在模糊血肉里若隐若现,周遭残留的皮肉还在扭曲痉挛,仿佛仍有不甘的痛苦在无声尖叫。
林渊全身血液逆流冲上头顶,双腿瞬间脱力,整个人重重瘫坐在地,骨头砸在砖地上的闷响撕裂了死寂。
瞬间,那堆血肉上的四只眼睛——林渊毛骨悚然地辨认出,那分明是人类的眼睛。
——齐刷刷向他锁来。其中一只,瞳孔里凝固着苏姨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绝望,冰冷地穿透门缝,死死钉在他的灵魂上。
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嚎从血肉深处爆发,那蠕动的肉山震荡开来,触手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疯狂地朝门口卷来。
求生的号角在身体里轰然炸裂。
林渊手脚并用地向后狼狈翻滚,那扇虚掩的门仿佛成了地狱的闸口,他能感觉到怪物搅动空气的腥风紧随其后。
他不敢回头,只凭着本能驱动双腿,在熟悉的街道上疯狂奔逃,耳边灌满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与怪物破空追来的汹涌暗流。
不知多久,直到肺部灼痛如焚,双腿灌铅般沉重,他才瘫软着停下,发现自己已一头扎进一片陌生幽暗的林地。
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冷汗早已浸透衬衫紧贴后背,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惨白的脸孔——好在离家并不遥远。
一种近乎天真的侥幸悄然滋生。
那样惊悚的景象,总该有别人看见了……警察也许已在路上?
他深吸一口林中微凉的空气,拍了拍脸颊,鼓起一丝残存的勇气,转身踏上归途。
然而,命运从不轻易垂怜。
走到半途,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呻吟毫无预兆地绞紧了他的心脏——那声音,如同垂死生物用溃烂的喉管摩擦骨骼发出的哀鸣,裹挟着无法言喻的腐朽与绝望的气息,沉沉碾过寂静的夜色。
林渊全身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一寸寸扭动脖颈,目光死死钉向声音源头——一片幽深摇曳的草丛。
“没事的……只是风声……或是流浪猫狗……”他竭力安慰自己,抖着手点亮了手机电筒。
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刺入杂草深处。
“吼——!!”
草丛中的存在骤然狂暴。
粘稠的血肉触手如毒蟒破开草茎,暴露在光线之下,表面凸凹不平,竟仿佛嵌着无数细微扭曲的人脸。
恐惧瞬间扼住了林渊的咽喉,双脚如同被冻结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一声清脆锐利的枪响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恐惧。
林渊猛地转头,看到一个全身被黑色作战服包裹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头盔覆盖下的面容模糊不清,手中枪口还飘散着一缕淡蓝硝烟。
枪口微光映亮了下方的标志——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归属的印记。
“跟我来。”
那人声音低沉,穿透面罩带着钢铁般的冷硬,“如果你想知道真相。”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迈向丛林更深的黑暗。
林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理智尖叫着让他逃离,但双脚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鬼使神差地跟上了那抹融入夜色的背影。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架庞大得超出想象的灰色运输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卧在一片被密林遮蔽的空地中央。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光泽,引擎尚未启动,却已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渊强压着巨大的震惊,跟随那人踏上舷梯。
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响,舱门在他身后冰冷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
巨大的推力将他按在椅背上,引擎的咆哮填满了整个空间。
机舱内只有他们两人。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爬满旧日伤痕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
“我们。”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旧清晰无比,“是游走于所有国家和机构视野之外的影子。职责只有一个,收容控制异常实体,确保它们永不踏入寻常世界。”
每一个字都冰冷如铁,带着隔绝生死的漠然寒意,“你看到的那个,是血肉与混沌力量碰撞失败的残渣。低智,嗜人。吞食越多,力量越强。”
他突然话锋一转,直视林渊的眼睛。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加入,或者我们清除你的记忆,放你回到原来的生活。”
眼前瞬间闪过母亲温暖的笑脸和那个怪物身上苏姨绝望的眼睛。
林渊的心脏猛地揪紧,又缓缓沉落。逃回“原来”的生活?
那扇虚掩的门后带来的冰冷阴影早已覆盖了他的整个世界。
或许只有投身这片更深的黑暗,才能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我加入。”
三个字出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对方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明智。你会见证这个世界的真实轮廓。”
运输机最终降落在群山腹地一个庞大基地的深处。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让林渊屏息。
广阔的空间里,冰冷的金属通道纵横交错,泛着幽蓝微光。
巨大的透明容器中,形态诡谲莫测的生物在粘稠液体中悬浮蠕动。
全副武装的人员步履匆匆,沉默得如同幽灵。
最终,他们停在一道厚重的合金巨门前。
那人抬手在门侧的虚拟屏幕上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