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塔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支撑天地的巨柱,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他对眼前这充满毁灭气息的压迫场面似乎早有预料,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磐石般亘古不变的镇定,仿佛在欣赏一幅早已熟知的画卷。
巨大的枯树在毁灭法阵那不断增强的恐怖压迫和镇渊那如同深渊凝视般的冰冷目光锁定下,疯狂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
那凄厉到撕裂空间的灵魂尖啸慢慢转变成一种绝望的、如同世界临终哀鸣般的呜咽。
它能感觉到,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那黑甲魔神的气息,比这片它赖以生存的生死边界本身还要古老、还要冰冷、还要……
绝对无情!
最终,那扭曲的核心节点发出一声悠长、痛苦、仿佛整个腐朽位面根基都在随之崩塌的、充满了无尽屈辱和认命的叹息。
“唉————————”
巨大的树干停止了所有挣扎。
表面疯狂扭动的腐败藤蔓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萎靡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紧接着,树干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古大陆板块彻底断裂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咔——嚓嚓嚓——!!!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贯穿整个庞大躯干的恐怖裂痕,凭空出现在枯树的核心节点位置!
裂痕边缘流淌的黑红色脓液瞬间变得漆黑、凝固,如同劣质的焦炭!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代表生命本源被彻底斩断、所有生机完全枯萎的绝对死寂气息,如同灭世的风暴般从那道裂痕中狂猛地喷涌而出!
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扩大,如同亿万道漆黑的闪电,瞬间爬满了庞大如山的树干!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只有一种无声的、彻底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
仿佛整个存在的“生”之概念,被瞬间抽离!
生死边界魔神“边界之楔”,在镇渊那毁灭性法阵的绝对压迫和冰冷判决下,选择了屈辱而绝望的自断生机!
庞大的枯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残存的光泽。
原本流淌的脓液彻底凝固成包裹着躯壳的黑色硬壳,整个如山岳般的身躯如同瞬间被抽干了亿万年的时光,变得灰败、脆弱、死寂,只剩下一个庞大而扭曲的、散发着无尽空虚的朽木空壳。
镇渊猩红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碍眼的尘埃。
他脚下那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法阵,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这片死寂的空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他覆盖着狰狞黑甲的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失去所有生机、徒具其形的巨大朽木空壳,猛地凌空一抓!
嗡——!!!
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气息瞬间凝聚而成的巨大黑色弧形光刃,如同撕裂空间的暗月,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横扫而过!
那庞大如山的朽木躯壳,在这蕴含着终极“抹除”规则的光刃面前,如同最劣质的沙土堆砌的模型,被瞬间、整齐地切割成了无数段!
切口平滑如最完美的镜面,断面上甚至没有丝毫木屑纤维残留,只有一种被瞬间“格式化”后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切割并未停止。
镇渊的手掌在虚空中猛地一握,仿佛捏碎了维系这些朽木段存在的最后核心。
那些被切割开的巨大枯木段,在半空中无声地崩解、坍缩!
庞大的物质在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绝对的力量下,被强行剥离了所有腐朽的死气、扭曲的怨念、污秽的不祥,以及构成其形体的冗余杂质!
污秽的形体如同被投入虚无熔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庞大、温和、纯净、散发着翡翠般温润剔透光泽的生命能量光云!
这光云如同微缩的、充满生机的星穹,内部流淌着澎湃而纯净的生命力,与这片死寂的环境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致反差,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治愈一切创伤的勃勃生机。
镇渊覆盖着黑甲的手对着那团悬浮于空中的、庞大如小型湖泊的翡翠能量光云随意一拂,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光云如同被至高意志驯服的温顺巨兽,迅速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颗仅拳头大小、却凝练到仿佛蕴含着一片森林般庞大生命力的翡翠色光球,静静地悬浮在他覆盖着狰狞尖刺的掌心上方,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死寂的空间。
他看也没看埃文斯塔等人所在的方向,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毫无情绪起伏。
“带回去,撒在归离原上。”
说完,他覆盖着黑甲的五指收拢,那团精纯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光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狰狞的手甲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覆盖着黑甲的身影再次泛起深沉的空间涟漪,没有丝毫停留,瞬间消失在
这片只剩下彻底死寂与那道巨大光滑切口的边界废墟之中。
仿佛他来此的唯一目的,就是收割这份用于滋养归离原的“肥料”。
留下埃文斯塔、归终和留云借风真君,站在那片弥漫着残余死寂和一丝新生能量的奇异空间边缘,一时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气息和那巨大光滑切口散发的虚无感,与那一点被带走的翡翠生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归终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关人偶般,一寸寸地转动脖子,看向身旁如同磐石般沉稳的埃文斯塔。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与茫然,小巧的嘴唇微微颤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断断续续的颤音,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力挤出。
“他…他就这么…把人…不对,把魔神…逼得自己…抹了脖子……然后又把它…剁了……熬成了……肥料?!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走了?!”
她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组织起完整的逻辑。
眼前发生的一切,粗暴地颠覆了她对“解决问题”的所有理解。
留云借风真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惊骇与震撼全部排出。
她华美的羽翼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但优雅的尾羽尖端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红宝石般的鹤目复杂地凝视着那片只剩下巨大切割印记和空壳残骸、如同被橡皮擦抹掉一部分存在的大地,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慎重与……
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帝君……这位镇渊大人的行事风格……果然……非同凡响,效率……惊人。”
她用尽了仙人的千年涵养,才勉强将“简单粗暴到令人灵魂冻结”几个字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又想起了自家那个温顺胆小的小麒麟甘雨,内心那个巨大无比、带着闪烁惊叹号的叉号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绝对!
不能让甘雨靠近这种存在三步之内!
不,五步!十步!……
否则后果……
不堪设想!
那冰冷杀气和无视一切的毁灭意志,足以让甘雨道心崩溃!
埃文斯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片被彻底“清理”过的战场,目光在那巨大光滑、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切开的切口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其背后的虚无。
随后,他望向镇渊消失的方向,那目光是理解,是认可,更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的信任。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落地,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世界本质的沉稳与淡然。
“这便是他的风格。目标明确,手段高效。归离原的屏障,又将厚实一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回去吧。”
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目睹的只是一场寻常的秋日收割。
他率先转过身,脚步沉稳而坚定地踏向归离原的方向,那沉稳的背影仿佛将身后那片被彻底重塑了生死概念的边界死寂之地,重新隔绝在了世界的正常秩序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