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将学院小径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克明丝踩着石板路,栗色的卷发在余晖中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可那张精致的小脸却皱得像只被揉乱的纸团。
“造出一个势力…”
这五个字如同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连路旁那株因她无意识魔力滋养而反常绽放的荧光小花都无心欣赏。
她努力回想死亡沼泽里那些群居的影狼或岩蜥,可除了“力量至上”和“弱肉强食”这两条冰冷法则,实在找不到任何适用于人类社会的组织架构。
招募?
像学院招生那样张贴布告?
还是…像魔物争夺领地那样打服一片?
她苦恼地揪着自己蓬松的发梢,感觉这比解析一个全新的混沌能量核心还要艰涩百倍。
世界之外,维度夹缝的绝对虚无之中。
镇渊的意识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星辰,冷漠地悬照在下方那个挣扎蠕动的世界气泡之上。
他清晰地“感知”到世界意志的剧烈震颤——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与刚烈的抵抗,如同被逼至悬崖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嘶吼。
为了阻止他这头来自域外的、意图撕裂其存在的巨兽直接引流异界洪流,世界意志选择了最极端也最悲壮的自保之路。
主动向外辐射自身坐标信息,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燃篝火,吸引其他相对“温和”的异世界存在前来探索!
镇渊的意识核心泛起一丝细微的、近乎绝对零度的涟漪,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反馈。
“引狼驱虎,玉石俱焚的挣扎。”
他那冰冷的目光穿透了维度壁垒的褶皱,清晰地“看”到数缕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异界气息,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秃鹫,正朝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缓缓逼近。
它们或许是好奇的旅者,或许是贪婪的掠夺者,但无论目的为何,对这个本已濒临极限的世界而言,都不过是饮鸩止渴。
“徒劳。”
镇渊的意识低语在虚无中回荡,毫不在意这些蝼蚁般的变量。
他的“视线”穿透世界晶壁,精准地落在那片焦土学院之上,聚焦于那个正为“组织第一步”而苦恼得几乎要原地画圈的栗发少女身上。
嗡…
一道跨越了无尽时空距离、带着【基金会】独特加密规则的冰冷信息流,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镇渊的感知核心泛起微澜。
信息异常简洁。
“协议:万古常战之躯(原型)。铸造进度:87%。预计完成时间轴…锚定中…波动率:高。”
镇渊的意识核心第一次产生了超出绝对冷静范畴的微幅震荡,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流的涌动。
万古常战之躯…这是他跨越最终界限的核心基石!
然而,“时间轴锚定中”与“波动率高”这两个冰冷的词汇组合,瞬间揭示了潜藏的信息。
(意识低语: 仲裁会…时间尽头的蛀虫…他们的‘锚定’不过是拖延的谎言。等待的岁月,将以宇宙的尘埃来计量…)
漫长的等待对他而言并非不可承受。
但他厌恶变数,厌恶将核心计划的进程寄托于那群虫豸飘忽的“承诺”。
他需要一个变量,一个在他等待期间能主动搅动风云、甚至可能意外加速进程的棋子。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克明丝。
“魔女…”
冰冷的意念如同数据流扫过。
“你的‘虔诚’与‘懵懂’,是此刻最优的扰动源。”
无需言语,念头即达。
一缕微渺到世界意志都难以捕捉、却蕴含着超越此界规则本质的意念,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无视了世界壁垒徒劳的痉挛,精准地降临在克明丝随身携带的那个普通魔法挎包深处。
无声无息间,挎包内蕴的空间夹层中,物质结构被凭空塑造。
徽记: 非金非木,温润如古玉,表面流淌着深邃的星光漩涡,勾勒出一只抽象而威严的“眼睛”轮廓,仿佛能洞穿所有虚妄。
长袍: 折叠整齐,主色调为吞噬光线的墨蓝,边缘以暗金色丝线绣满无法解析的玄奥纹路,触手冰凉沉凝,似能隔绝尘嚣。
典籍: 厚重羊皮封面空无一字,内页雪白,散发着古老而内敛的智慧气息,等待着被书写。
短杖: 通体秘银锻造,流线优雅,顶端镶嵌一颗不断变幻着星云色彩的微型多面晶体,如同凝固的宇宙缩影。
这些器物,其外观完美融入了魔法世界的审美,但其内蕴的力量本质,早已超脱此界神器的范畴。
它们是镇渊随手掷下的“饵”,是符合世界“画风”的顶级装备,更是他对克明丝的一次冷酷“测验”——
看看这个将他奉若神明的“造物”,能否利用这些“玩具”,在凡尘泥潭中掀起他想要的滔天巨浪。
世界之内,晏城学院小径。
正揪着头发冥思苦想的克明丝,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而浩瀚的悸动,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刷过她的感知!来自挎包深处!
是主人!
她几乎是瞬间闪入旁边无人的月桂树丛,颤抖着双手打开挎包。
当那几件凭空出现、流淌着深邃能量波动的圣物映入眼帘时,她栗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
“主人…是您!是您的指引!”
她近乎呜咽地低语,双手虔诚至极地将它们捧出,感受着徽记的洞悉、长袍的庇护、典籍的空白期待、短杖的律动力量…
每一件都像是主人力量的分化,带着令她心安又振奋的关联。
传教!
这个念头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瞬间劈散了她脑中所有混沌的迷雾!
她想起了曾在沼泽边缘瞥见的、那些穷苦村落里简陋的神龛和蹩脚的布道者。
对啊!
为主人播撒信仰,汇聚信徒,这不就是最天然、最强大的组织根基吗?
典籍将承载主的真言,徽记是凝聚的象征,长袍彰显圣洁,短杖代表权柄!
“我懂了!主人!”
克明丝的小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所有的迷茫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使命感取代。
她珍而重之地将圣物收回挎包(除了那本空白的典籍,被她紧紧抱在胸前),然后像一阵裹挟着星光的旋风,冲向了柯兰多导师所在的静默塔楼。
“柯兰多老师!”
克明丝甚至忘了敲门就直接推开了塔楼顶层的木门(门自动为她开启),气息微促,双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眸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我…我想请假!很长的假!”
正对着一卷古书沉思的柯兰多抬起头,灰袍下的身形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他深邃的目光在克明丝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她怀中那本空白的典籍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地问道。
“长假?多久?”
“四年!”
克明丝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努力模仿着在学院图书馆看过的那些游历法师传记里的口吻。
“我要去…追寻魔法的终极真谛!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印证所学!”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