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壁画的刹那,凌薇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那不是岩石的冷硬,而是带着金属锋芒的凛冽,仿佛真的触碰到了斩龙剑的剑身。壁画上的剑纹在她触碰时骤然亮起,淡金色的流光顺着纹路游走,将整柄剑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连剑鞘上镶嵌的宝石都泛起细碎的光晕。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祭坛深处传来,像是千年古钟被敲响。凌薇猛地缩回手,却见壁画上的斩龙剑图案竟开始扭曲,原本平整的线条如活物般蠕动,剑刃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与周围壁画上的魔气融为一体。
“怎么回事?”夜宸的玄铁刀瞬间出鞘,刀身映出祭坛内疯狂翻涌的气流。
话音未落,整个沉沙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石钟乳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迸成碎块。凌薇三人脚下的青黑石砖如蛛网般裂开,缝隙中喷出白色的雾气,混杂着刺鼻的腥甜——那是比界渊裂隙更浓郁的魔气,带着种能蚀骨的寒意,落在皮肤上竟泛起细密的红疹。
“快退!”苏沐雪拽着凌薇后领向后跃出,灵藤同时从袖中暴涌而出,在三人面前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藤蔓刚一接触那些黑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片边缘焦黑如炭,“这魔气不对劲!比我们在界渊边缘遇到的精纯十倍!”
凌薇站稳脚跟时,地面的裂缝已扩张到丈许宽,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翻涌着浓稠的黑雾,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底下窥伺。祭坛中央的石台剧烈摇晃,原本刻满符文的顶面崩裂开来,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那是一块布满孔洞的黑色晶石,每个孔洞里都流淌着墨色的液体,顺着石缝渗入地下,与裂缝中涌出的魔气遥相呼应。
“地脉在发烫!”夜宸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裂开的石砖上,脸色凝重如铁,“底下有股极强的吸力,像是要把整个祭坛都拖下去!”
苏沐雪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灵族古籍的封面上。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淡绿色的光幕,映出祭坛地底的三维影像。影像中,沉沙祭坛的地基并非扎根在岩层中,而是悬在一条暗紫色的裂隙上方,裂隙周围盘绕着数不清的黑色触须,正随着祭坛的震动缓缓向上攀升。
“是界渊主裂隙的分支!”苏沐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光幕中的影像陡然放大,清晰地显示出那条裂隙与界渊主脉的连接点,“不,不止是分支……祭坛底下根本就是条天然的魔气通道!沉沙祭坛从一开始就建在界渊的‘脉眼’上!”
凌薇心头剧震,看向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黑雾。难怪这魔气如此精纯,竟能让灵藤瞬间枯萎——它们并非从界渊边缘渗透而来,而是直接源自界渊最核心的魔气本源。千年前三族在此修建祭坛,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早已发现了这条通道,想用祭坛的力量镇压魔气。
“壁画在变!”夜宸突然低喝。
凌薇转头望去,只见主殿四壁的壁画正以惊人的速度褪色、重绘。原本描绘三族抗魔的画面被墨色覆盖,取而代之的是更古老的场景:一群身披兽皮的先民跪在祭坛前,将活人推入地底的裂缝;身着道袍的修士手持长剑,剑尖滴落的鲜血渗入石缝,换来短暂的平静;灵族的祭司献祭本命灵兽,用生命换来通道的暂时封印……
一幅幅画面串联起沉沙祭坛的真相——这里从来不是单纯的祭祀场所,而是座用无数生命堆砌的封印阵。千年前的三族联军不是在抗魔,而是在填补前人留下的烂摊子;那些被篡改的典籍,隐瞒的或许不只是内鬼的背叛,更是这条魔气通道的存在。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裂缝中突然伸出数条粗壮的黑色触须,如蟒蛇般缠上中央的石台。触须表面布满吸盘,吸住石台后便疯狂收缩,要将整个石台拖入裂缝。石台上的引魔阵符文在触须的刺激下彻底激活,黑色的光芒与魔气交织,竟开始反向抽取地面的灵力,祭坛内的气流瞬间紊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能让它把石台拖下去!”凌薇祭出净灵珠,金红色的光芒撞上最近的一条触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触须猛地抽搐,却并未松开,反而分泌出粘稠的毒液,滴落在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苏沐雪的灵藤再次展开,这一次她将古籍垫在藤网下,用灵族秘术催动:“以吾之血,唤草木之灵——缚!”淡绿色的光晕顺着藤蔓蔓延,那些原本枯萎的灵藤竟重新抽出嫩芽,死死咬住触须的吸盘,暂时阻止了它的收缩。
夜宸的玄铁刀划出银弧,刀气斩在触须根部,却只留下浅浅的伤口,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恶臭。“这东西有自愈能力!”他反手将刀插入石缝,借力跃起,“凌薇,用定界碑碎片!”
凌薇立刻摸出那块从冰魄泉找到的定界碑碎片,碎片在净灵珠的催动下泛起青光。她想起苏沐雪刚才的话,猛地将碎片掷向石台中央的黑色晶石——那里是引魔阵的阵眼,也是通道与祭坛连接的核心。
碎片落入晶石的孔洞中,青光瞬间炸开,如同一道利刃刺入魔气的心脏。裂缝中传来凄厉的嘶吼,那些缠绕石台的触须剧烈抽搐,吸盘纷纷脱落,黑色的汁液混着金色的光点滴落,那是被净化的魔气。
但平静只持续了片刻,更深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裂缝再次扩张,露出更多触须,这一次它们不再攻击石台,而是朝着壁画上的斩龙剑图案涌去。凌薇眼睁睁看着那些触须爬上壁画,顺着剑纹游走,原本亮着金光的剑影竟被墨色吞噬,化作一柄流淌着魔气的黑色长剑虚影。
“它在抢斩龙剑的力量!”苏沐雪惊呼,“千年前的修士用剑镇压通道,现在魔气要反过来借用剑的形制破封!”
黑色的剑影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散发出实体般的锋芒,祭坛内的魔气浓度骤然飙升,连净灵珠的光芒都被压制了几分。凌薇突然明白,刚才触碰壁画的举动,不仅触发了祭坛的异动,更给了魔气可乘之机——它需要一个“载体”来彻底撕裂封印,而斩龙剑的图案,就是最好的钥匙。
“夜宸,帮我争取时间!”凌薇大喊着冲向壁画,净灵珠在掌心剧烈发烫。她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以灵养剑,以剑镇魔”之法,或许只有用净灵珠的力量重绘剑影,才能夺回斩龙剑的控制权。
夜宸的玄铁刀舞成一片银网,将涌来的触须尽数挡下,刀风与魔气碰撞,溅起漫天星火。苏沐雪的灵藤与触须死死纠缠,本命灵兽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发出愤怒的咆哮。凌薇踩着摇晃的石砖冲到壁画前,指尖的净灵珠光芒大盛,按向那柄被魔气吞噬的剑影。
“以我之灵,还剑之魂!”
金红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注入壁画,与墨色的魔气展开拉锯。剑影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颤抖,时而泛金,时而转黑。凌薇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意志在与她对抗,那是来自界渊深处的魔念,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就在她灵力将尽时,净灵珠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壁画角落一处被忽略的刻痕——那是个极小的“守”字,笔触与初代太上长老的笔迹如出一辙。
“守……”凌薇喃喃道,忽然明白了什么。千年前的错误或许无法弥补,但守护的信念从未断绝。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净灵珠上:“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守!”
金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淹没了黑色的剑影,壁画上的斩龙剑重新焕发光彩,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图案,而是带着温度的灵体。剑影腾空而起,发出清越的剑鸣,精准地斩在裂缝中最粗壮的那条触须上,黑色的汁液与金色的光屑漫天飞舞。
裂缝中的嘶吼变得绝望,触须开始疯狂后退,试图缩回通道。凌薇趁机催动定界碑碎片,石台上的引魔阵符文彻底熄灭,被魔气污染的石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净化。当最后一条触须消失在裂缝中时,苏沐雪立刻祭出灵族的封土咒,绿色的光晕覆盖住整个裂缝,将通道暂时封印。
祭坛的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凌薇扶着壁画滑坐在地,看着那柄重新变得黯淡的剑影,手心的净灵珠烫得惊人。主殿的壁画恢复了原样,只是那些描绘先民献祭的画面并未消失,与三族抗魔的场景并列,像是在诉说着封印背后沉重的代价。
“通道暂时封死了,但撑不了太久。”苏沐雪收起古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条脉眼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必须通知各族,重新布下封印阵。”
夜宸拄着玄铁刀,望着仍在冒着丝丝黑气的裂缝:“难怪沉沙祭坛的魔气总也除不尽……原来根在这里。”
凌薇抬头看向壁画上的斩龙剑,剑影虽已黯淡,却隐隐透着股不屈的锋芒。她忽然想起那些被篡改的典籍,或许隐瞒真相的人,并非全是出于怯懦——有些秘密太过沉重,只能在合适的时机,交给有能力承担的人。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