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来得猝不及防,夕阳刚吻过沙丘的轮廓,浓稠的暮色便已漫过先锋队的营地。凌薇正蹲在篝火旁整理魔狼鳞片样本,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驼铃响——三长两短,是他们与西域向导约定的讯号。
“是阿古拉来了。”苏沐雪从帐篷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舆图上刚标出三个新的水源点。她口中的阿古拉是位世代生活在西域的羌人老者,脸膛被风沙刻出沟壑,却总能在看似荒芜的戈壁里找到隐藏的泉眼,是先锋队雇来的向导。
阿古拉的驼队在营地外停下,三头骆驼背上的皮囊鼓鼓囊囊,里面装着他们托买的羊皮水袋与防风镜。老者翻身下车时,羊皮袄下摆扫过沙砾,露出腰间挂着的狼牙护身符,那牙尖已被摩挲得发亮。“凌姑娘,夜少主,”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每说三个字就要咳嗽一声,“前面的‘死亡沙海’,不能走了。”
凌薇递过一碗热茶,看着老者冻得发紫的嘴唇:“阿古拉伯,可是沙暴季提前了?”
“不是沙暴那么简单。”阿古拉捧着茶碗的手在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昨夜我侄子从沙海边缘过,说看到黑风裹着红光,里面有影子在飞——不是鹰,不是狼,是……站着走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像骨头磨石头。”他突然抓住凌薇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魔气!老辈人说过,沙海底下压着‘魔骨堆’,一旦风沙把它们翻出来,走进去的活物,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夜宸正检查骆驼背上的物资,闻言回头:“您是说,沙暴里夹杂着魔气?”
“不止夹杂,是魔气在引沙暴!”阿古拉往火里添了块干骆驼粪,火星溅起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半个月,沙海边缘的牧民死了七个,都是被沙子活埋的,但挖出来时,尸体上全是黑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啃过。有人偷偷去看,说埋人的地方,沙子都是热的,还泛着黑油光。”
苏沐雪迅速翻开舆图,指尖在“死亡沙海”的标注上画了个圈:“这里是我们去万冰窟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多走十日,而且会经过焚天谷的外围据点。”她抬头看向凌薇,眼里满是担忧,“阿古拉伯说的‘魔骨堆’,灵族古籍里提过,说是千年前人族与魔族大战时的古战场,尸骸堆积成山,后来被风沙埋了,难道……”
“难道有人在故意搅动那里的魔气。”凌薇接过话头,指尖在篝火边的沙地上画了个简易的阵法图,“沙海的流动有规律,像大地的呼吸,若魔气顺着沙脉扩散,就能形成带腐蚀性的‘魔沙暴’——比寻常沙暴厉害十倍,能直接穿透法器防御。”她起身拍掉手上的沙,“看来不能硬闯,我们休整一日,明日再做打算。”
夜宸立刻会意:“我带十人去加固营地防御,用玄铁桩在周围布‘锁沙阵’,再挖三道防风沟。”他看向阿古拉,“老伯,您知道沙海的风沙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西北方!”阿古拉立刻回答,“那里有个‘风蚀谷’,风从谷里钻出来,能把石头刮成粉末!”
“好。”夜宸转身召集队员,“带足铁锹和玄铁桩,去西北方五十步外布阵,桩子要埋进地下三尺,间距三尺,用铁链连起来,形成第一道屏障。”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备些干柴,晚上轮流守夜,一旦起风就点火堆,烟火能暂时逼退低阶魔化兽。”
队员们领命而去,很快,营地外围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玄铁桩砸入沙砾的闷响、铁链拖动的哗啦声、偶尔传来的呼喝声,在寂静的戈壁上交织成独特的节奏。夜宸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他总能在队员们卡壳时出现——有人分不清桩子的朝向,他便用刀在地上画出风向箭头;有人铁链扣不上,他三两下就找出卡扣的机关,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解武器。
另一边,凌薇已在帐篷里支起了画符台。三张黄符纸铺在木板上,朱砂砚台里掺了些净灵珠研磨的粉末,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符纸上方,灵力缓缓注入——“避沙符”需要引天地间的“土行灵气”,而西域的土灵气里混着沙砾的燥性,必须用净灵之力中和,否则画出的符纸容易脆裂。
“我帮你研墨吧。”苏沐雪端来新熬的草药汤,里面加了安神的薰衣草,“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歇过,净灵珠的光芒都暗了些。”
凌薇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她看着苏沐雪研墨的动作,忽然笑道:“你这‘凝露术’越来越厉害了,墨汁里连半点气泡都没有。”
“那是跟你学的。”苏沐雪眨眨眼,将研好的墨汁倒进砚台,“你画符时总说,‘心不静,墨就不沉’,我现在研墨,能听到墨粒落在砚台的声音呢。”
帐篷外,夜宸的队伍已布好了第一道玄铁屏障,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条守护营地的黑色巨蛇。他站在最高的玄铁桩旁,望着帐篷里透出的烛光,那里,凌薇的身影正随着画符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符纸飞出帐篷,在夜风中展开,化作淡淡的金光,落在玄铁桩上——那是她特意画的“固灵符”,能增强铁器的抗腐蚀能力。
“队长,防风沟挖好了。”一名队员跑过来禀报,脸上沾着沙土,却难掩兴奋,“凌副队长画的符真管用,刚才有小股风沙刮过来,一靠近玄铁桩就绕道走了!”
夜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白天特意让阿古拉买的“雪莲蜜”,能润喉提神。他走到帐篷外,轻轻将布包挂在门帘上,转身时,恰好与出来透气的凌薇对上目光。
“锁沙阵布得不错。”凌薇的指尖还沾着朱砂,指了指玄铁桩上的金光,“固灵符能撑三日,足够我们应对小规模沙暴了。”
“你的符也画得差不多了?”夜宸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别熬太晚,明日还要应对沙海。”
“快好了。”凌薇扬了扬手里刚画好的防魔符,符纸边缘泛着银白的光,“加了西域的‘锁阳草’粉末,能吸附魔气,比寻常防魔符耐用两倍。”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清喉丹’,含着能防沙尘呛肺,你们守夜时用得上。”
夜宸接过瓷瓶,触手温润,里面的丹药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他看着凌薇转身回帐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戈壁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她的符护着他的阵,他的阵挡着她的风,无需多言,便知彼此要做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凌薇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符。数十张避沙符与防魔符整齐地码在木箱里,泛着金与银的微光,像两排守护的星辰。帐篷外传来熟悉的号角声,是夜宸在召集队员分发物资,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凌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推开帐篷门。朝阳正从沙丘后升起,将营地笼罩在暖金色的光里。玄铁桩组成的屏障在阳光下闪着光,队员们正有序地领取符纸与防风镜,阿古拉的骆驼在一旁悠闲地嚼着干草,远处的死亡沙海,虽仍笼罩在淡淡的灰雾中,却仿佛已不再那么可怖。
“准备好了吗?”夜宸走到她身边,墨影在旁打了个响鼻,马鞍上捆着的新水袋鼓鼓囊囊。
凌薇点头,翻身上马,踏雪的鬃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辉。她回头望了眼堆成小山的符纸,又看了看玄铁屏障后的防风沟,忽然觉得,哪怕前方是能吞噬一切的魔沙暴,只要身边有这些并肩的身影,有手中的符、阵中的桩,便没有闯不过去的风沙。
“出发。”她轻夹马腹,踏雪踏着朝阳的影子,朝着死亡沙海的方向,缓缓前行。身后,三十名队员组成的队伍紧随其后,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如同一面坚韧的盾,迎向那片未知的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