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城的子时,万籁俱寂,唯有药庐的窗棂透出淡金色的微光,与城头的火把交相辉映。聚灵炉中,镇魂木的薄片与凝露草的碎末在文火中渐渐相融,蒸腾的烟霭不再是寻常草木的灰白,而是泛着温润的金光,顺着炉口的云纹缓缓溢出,带着清冽的草木香,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魔气。
凌薇执扇轻摇,目光紧锁炉中。镇魂香的关键不在“燃”,而在“凝”——需以凝露草的阴柔水汽锁住镇魂木的阳刚灵光,再借聚灵炉的上古阵法,将两种气息拧成不易消散的香雾,如此才能让净化之力持久弥漫。
“火候差不多了。”灵族修士凑上前来,鼻尖微动,“这香气里带着生息,连我体内的灵力都跟着活泛起来了。”
凌薇没有应声,指尖灵力注入炉底,原本平稳的文火突然窜起三寸高,呈青蓝色,却不灼人,反而带着一股柔和的穿透力。这是她以净灵血脉催动的“温养火”,能让香雾中的灵光更加凝练。炉中烟霭瞬间翻涌,淡金色的雾气里浮出细小的光点,如同揉碎的星光,顺着窗缝飘向夜空。
“成了!”灵族修士低呼。
凌薇收势,额角已沁出细汗。她取出青玉盒,将聚灵炉倾斜,凝练成线的香雾缓缓流入盒中,遇冷凝结成十根手指长短的香柱——通体莹白,表面缠绕着淡金色的纹络,凑近了闻,能嗅到草木香中藏着一丝净灵珠的温润气息。
“每根香能燃一个时辰,覆盖半座城池。”凌薇将香柱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今夜先在四个城门各燃一根,试试效果。”
灵族修士自告奋勇:“我去送!青鸾能带着香雾飞,能让净化之力散得更快。”
凌薇点头,又取出四枚镇魂符:“贴在香柱底座,能让灵光更集中。告诉夜宸,若香雾遇魔气,会变成淡红色,那是示警,让他提前戒备。”
灵族修士接过香盒与符纸,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药庐内只剩下凌薇与聚灵炉,炉壁的云纹渐渐黯淡,却仍残留着淡淡的暖意。她望着窗外飘散开的金色香雾,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这香,或许真能成为望北城的转机。
城头上,夜宸正盯着黑水河的方向,后背的伤口在寒风中隐隐作痛。忽然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不同于寻常药草的苦,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他抬头望去,只见四朵金色的“云团”正从药庐方向飘来,所过之处,城墙上残留的魔气黑雾如冰雪消融,连火把的光芒都亮了几分。
“是镇魂香!”秦风惊喜地指着西城门,那里的香雾已开始弥漫,几个因魔气侵扰而烦躁的士兵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潮红竟渐渐褪去。
灵族修士骑着青鸾落在城头,将香柱递给夜宸:“凌姑娘说,香雾变红外警戒。”
夜宸接过一根香柱,入手温润,香雾顺着指缝袅袅升起,他后背的伤口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有灵力在修复破损的经脉。“好东西。”他低赞一声,将香柱交给秦风,“按凌姑娘说的,分置四门,派专人看守。”
香柱点燃的瞬间,淡金色的香雾陡然浓郁,如水流般沿着城墙蔓延。望北城内,沉睡的百姓们不知何时推开了窗,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香气的空气,连日来被魔气侵扰的噩梦仿佛都被驱散了。南营的伤兵营帐里,几个被蚀心咒余毒折磨的修士沉沉睡去,眉头不再紧蹙。
夜宸站在城头,看着满城流动的金光,忽然明白凌薇为何执意要炼这香——它净化的不仅是魔气,更是人心底的恐惧。
天微亮时,黑水河对岸传来异动。夜宸握紧玄铁刀,却见香雾突然泛起淡淡的粉红,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城墙。他心中一凛,果然有情况!
对岸的森林里,影魔再次凝聚,却比昨日稀薄了许多,显然是被镇魂香的气息压制。它们在岸边徘徊,发出不甘的尖啸,却不敢靠近香雾笼罩的范围,最终只能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管用!”城墙上爆发出欢呼,士兵们举着兵器呐喊,声音里的疲惫被振奋取代。
药庐内,凌薇正炼制第二炉镇魂香,听到城头的欢呼,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净灵珠在掌心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香雾与望北城的地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镇魂木的灵光正在滋养枯竭的灵脉,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凌姑娘,夜宸哥让人送早饭来了。”苏沐雪端着食盒走进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灵米糕和一碗药汤,“他说你熬了一夜,让你吃完必须歇半个时辰。”
凌薇接过食盒,看着窗外飘向灵脉枢纽的香雾,轻声道:“等这炉香炼完,让青鸾军带些去黑水河对岸试试。若能在河边形成一道香雾屏障,运粮队或许就能安全些。”
苏沐雪点头,忽然指着窗外:“你看!”
只见灵脉枢纽的青石巨阵上,原本黯淡的青光竟泛起了涟漪,与飘来的金色香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青金双色的光带,顺着地脉向全城蔓延。城中的草木仿佛都精神了几分,枯槁的枝头竟冒出了细小的绿芽。
“镇魂木在唤醒地脉!”凌薇眼中闪过惊喜,“望北城的灵脉……在自我修复!”
这个发现让两人振奋不已。地脉复苏,意味着护城阵的威力能慢慢恢复,意味着望北城有了长期坚守的底气。
午时,夜宸带着运粮队准备出发。凌薇将新炼的镇魂香分装成小盒,又在每个粮车的角落贴上破影符:“香雾能挡影魔和低阶魔族,遇到骨龙就捏碎木芯碎片,别逞强。”
夜宸接过香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心中一暖:“放心,我很快回来。”他翻身上马,玄铁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身后的粮队跟着动起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与满城的香雾融为一体。
凌薇站在城门内,望着队伍消失在黑水河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净灵珠。香雾在她周身萦绕,带着镇魂木的生机与凝露草的温润。她知道,望北城的危机尚未结束,但这弥漫全城的金色香雾,已为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镀上了一层名为“希望”的微光。
城头上,镇魂香依旧袅袅燃烧,金色的香雾与青金双色的地脉光带交织,在望北城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守护着每一个沉睡的、战斗的、等待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