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硬撼玄骨上人,借反震之力远遁千里,直至确认身后无追兵踪迹,方才在陨星海边缘一处荒僻裂谷中敛去遁光。
刚一落地,强行压抑的气息骤然翻涌,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喉头一甜,一口淤血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与炼虚中期修士正面交锋,纵使只是短暂相持,其法则反震与神魂冲击亦非寻常所能承受。混沌龙域虽神妙,强行抵挡幽冥镇杀之威,终究让他内腑震荡,神魂更似被冰锥穿刺,隐隐作痛。
但他深邃眼眸中,非但无半分颓丧,反而燃着炽烈振奋与明悟之光。
“炼虚之境,法则如网,已然初窥‘道’之雏形……玄骨老鬼的幽冥法则,阴寒蚀魂,果有独到之处。”他盘膝坐定,一边运转混沌吞天功,汲取周遭稀薄天地灵气与散逸星辰之力疗伤,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方才交手的每一处细节。
尤其是最后关头,荒墟龙气自发汇聚,融入混沌龙域,更引动那一丝太古龙战神意志的场景,让他心潮澎湃难平。
“此地龙气,竟与我之领域如此契合……或是说,与我领域中蕴含的龙魂战意、混沌吞天功的混沌本质,产生了冥冥共鸣。”他心念微动,尝试主动沟通这片大地深处沉淀的古老龙气。
初时并无回应,那龙气缥缈难寻,捉摸不定。但当他神识沉入丹田,引动那方微小的混沌龙域,以自身坚韧剑意模拟、呼唤那丝战天斗地的龙魂意志时,异变再生!
嗡——
身下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震颤,一丝丝淡薄却精纯无比、带着苍茫古老气息的淡金色气流,恰似奉君王诏令的臣民,自岩层深处、虚空裂隙中渗透而出,丝丝缕缕汇入他周身环绕的灰金色领域光芒之内。
这一次,不再是危机关头的被动加持,而是主动牵引与融合!
龙气入体,未带来磅礴力量冲击,反倒如春雨润物般滋养补全。内腑伤势在龙气浸润下加速愈合,神魂隐痛被一股温润浩大的意志抚平。更重要的是,他清晰感知到,混沌龙域在龙气融入后,愈发“真切”,与这片天地的羁绊也更为紧密,领域内混沌开辟、龙影翻腾的异象,亦凝实了几分。
“果然如此!”杨尘心中豁然开朗,“这荒墟,曾是真龙喋血、陨落之地,龙气虽散,其‘势’犹存,其‘意’未泯。我之领域,因龙魂战意与混沌特性,恰好能引动、承载乃至统御这部分残存龙气之势!”
此乃天大发现!在此地与巡天盟周旋,他等同于坐拥一处源源不断的地利加持!
正当他沉浸于感悟与疗伤之际,腰间一枚特制传讯玉符轻轻颤动,是苏澜传来的讯息。
神念探入,苏澜清冷嗓音中带着几分关切,直接响彻他心神:“听闻你于鹰愁涧与玄骨老魔交手,无恙否?北域策应已然就绪,三日后,断魂峡方向,可为其破绽。”
讯息简短,却藏诸多讯息:一是关切他安危,二是告知北域部署完成,可协同行事,三是点出巡天盟第三道防线铁壁关的一处要害——断魂峡。
杨尘心中微暖,传讯回复:“小伤无碍,略有所得。澜姐放心,三日后,断魂峡见分晓。”
结束传讯,他长身而起,伤势在龙气与功法的双重滋养下已然稳固,目光锐利如剑,望向断魂峡方向。
“玄骨老鬼新败受辱,必不甘休,定会设法寻回颜面。铁壁关由副使镇守,虽启大阵,却人心惶惶,正是可乘之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断魂峡……便以此峡为试剑石,验我新悟之剑!”
他并未急于动身,反倒再次闭目,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除了璀璨剑心与混沌龙域的投影,还有一道沉寂已久、得自陨星海剑修残魂的传承——九式无名剑诀。
此前因修为所限,他仅能参悟前两式,威力虽不俗,却始终未能尽展其玄妙。如今晋升化神后期,领域初成,更得龙气认可,对剑道的体悟早已不同往日。
神识化作虚影,在识海中一遍遍演练第三式剑诀。此式剑招繁复,剑意沉凝不发,贵在极静中酝酿极动,于方寸之间爆发出斩破星辰的寂灭之力。
往日参悟,总差临门一脚,难以引动核心剑意。但此刻,当他将新悟的龙气之势、混沌领域的包容演化之意融入剑式时——
铿!
识海之内,似有一声无形剑鸣震荡!第三式剑诀的诸多滞涩之处,如冰消雪融般贯通!
一道虚幻剑影在识海凝聚,剑身灰蒙,似蕴未开混沌,剑锋却有一点极致亮金,正是凝聚到巅峰的龙气与战意!剑影微颤,未及斩出,周遭识海空间已泛起细密涟漪,一股斩断生机、归于寂灭的意蕴弥漫开来。
“原来如此……此剑,当名寂墟。”杨尘睁眼,眼底似有混沌生灭、龙影碎空。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融入昏黄天色与嶙峋山石之间,朝着断魂峡方向,悄无声息潜行而去。
三日后,断魂峡。
此地乃铁壁关侧翼险要隘口,两侧峭壁陡立如削,直插云霄,峡内阴风怒号,弥漫着扰人心神的天然迷雾。巡天盟在此布设九幽锁魂阵,更驻扎一支精锐修士小队,与主关互为犄角。
此刻,峡内迷雾较往日愈发浓郁。
驻守此地的巡天盟元婴中期队长,凝神操控阵法罗盘,不敢有半分懈怠。自玄骨上人鹰愁涧受挫的消息传开,整条防线都笼罩在压抑之中。
忽然,他手中罗盘猛地震颤,核心处代表阵法枢纽的符文骤然黯淡!
“不好!阵法核心遭……”队长脸色剧变,惊呼声尚未落地。
咻——!
一道似自九幽深处升腾、又若太古星辰陨落的剑光,毫无征兆出现在他眉心之前!剑光灰蒙混沌,剑尖一点亮金却刺痛元神!
剑速不显疾快,甚至透着几分缓慢错觉,但他周身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凝固,体内法力瞬间滞涩,思维亦变得迟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亮金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下一刻,剑光轻点。
无鲜血飞溅,无神魂逃逸。队长身躯连同手中罗盘、身后数名反应过来的队员,被剑光触及的刹那,宛若风化沙雕,悄无声息湮灭,化作细微尘埃,消散在阴风之中。
一剑,寂灭!
连同他们守护的阵法核心,亦一同化为乌有。
杨尘身影在尘埃消散处缓缓凝聚,手中握着一柄看似古朴、实则内蕴无尽毁灭气息的长剑虚影——正是他以自身剑意与龙气凝就的寂墟剑。
他未看那湮灭的敌人,目光穿透渐散的迷雾,望向铁壁关主关方向,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开:
“逆星杨尘,借断魂峡一用,破你一阵法。玄骨,若仍不服,杨某在陨星海深处,可来一会!”
话音落,身形再化流光,消失在峡谷另一端。只留下彻底失效的九幽锁魂阵,以及闻讯赶来、却只见空谷寂寂与满地尘埃的巡天盟援兵,面面相觑,满心胆寒。
剑出陨星,寂灭无声。
逆星盟主的锋芒,经此一剑,更令人心胆俱颤。而通往铁壁关的道路上,一道细微裂痕,已然悄然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