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与虚无,而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诡异通道。无数破碎的流光如同疾驰的流星,从身边呼啸而过,时而拉伸,时而压缩,让人头晕目眩。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一切。
“小心!”
杨尘强忍着剧痛和空间的撕扯感,猛地将苏澜往自己怀中一带。一道无形的空间褶皱如同鞭子般抽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一片扭曲的光影彻底湮灭。
苏澜脸色苍白,紧紧依偎着杨尘,将冰系灵力催动到极致,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不断凝结又不断破碎的冰晶护罩,艰难地抵挡着乱流的侵蚀。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杨尘的情况更为糟糕。他本就重伤,此刻既要分神抵御空间之力,又要催动所剩无几的星狱龙噬剑元护住两人核心,伤势被不断牵动,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意识阵阵模糊。
“小子,撑住!”龙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这裂隙比吾预想的还要不稳定!感应到后方追兵的气息了,他们动用了‘破空梭’!我们必须再快!”
快?如何能快?在这混乱的时空通道中,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被乱流撕碎,或者被放逐到未知的时空碎片中去。
就在这时,后方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一道凝练无比的银白光束,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袭而来!光束所过之处,连狂暴的虚空乱流都被强行排开、镇压!
裁决之光!
而且是比之前银牌使者施展的,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裁决之光!其中蕴含的审判与毁灭意志,让整个不稳定的通道都为之震颤!
“是元婴期的巡天使联手催动的‘小裁决神光’!”龙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他们竟如此舍得!快躲!”
躲?往哪里躲?在这近乎笔直的通道中,根本无处可避!
眼看那毁灭性的光束就要将两人彻底吞噬,杨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将苏澜推向通道一侧相对稳定一点的区域,自己则转身,将体内最后所有的力量,包括那新生的、尚未稳固的剑魄之力,尽数燃烧!
“吼——!”
他身后,一道虚幻的、由星辰、龙影与九狱勾勒出的巨大剑魄虚影骤然显现!剑魄发出不屈的咆哮,主动迎向那洞穿而来的裁决之光!
这不是硬撼,而是吞噬!
星狱龙噬剑元的本质,在这一刻被杨尘以生命为代价激发!剑魄虚影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撕咬着、吞噬着那银白色的毁灭光束!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起。剑魄虚影在吞噬光束的同时,自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杨尘七窍之中鲜血狂涌,身体表面刚刚愈合些许的伤口再次崩裂,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不——!”被推开的苏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冲回来,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龙魂之力阻挡。
“别过来!相信他!”龙魂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它也在疯狂输出本源,支撑着杨尘那濒临极限的意志。
终于!
在那剑魄虚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那一道恐怖的“小裁决神光”,竟被其硬生生吞噬殆尽!
“噗!”杨尘再也支撑不住,鲜血如同泉涌,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就在神光被吞噬的瞬间,通道后方隐隐传来几声惊疑不定的闷哼,那追击的速度明显为之一滞!显然,杨尘这搏命般的反击,以及那能吞噬裁决之光的诡异力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产生了忌惮和迟疑。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就是现在!”龙魂咆哮着,燃烧了最后一丝本源力量,卷起昏迷的杨尘和泪流满面的苏澜,如同投石机般,将他们狠狠地抛向了通道前方一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微弱荒芜气息的空间出口!
“活下去……小子……替吾……斩破那囚笼……”
龙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期望,最终彻底沉寂下去,那丝与杨尘的联系也变得微不可察。
“嗖!”
两人的身影如同流星,瞬间没入了那出口的光芒之中。
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瞬,数道恐怖的银白身影驾驭着梭形法器,出现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为首那名元婴巡天使面色阴沉地看着那缓缓闭合的出口,以及通道中残留的、令他感到一丝心悸的吞噬剑意,最终没有选择继续追击。
“目标已逃往万寂荒原……状态:濒死。力量特性:疑似可吞噬‘裁决’权柄……危险等级:提升至‘甲上’。”
他冰冷地记录着,随即转身。
“撤。将情报上报总盟。万寂荒原……哼,自有人会处理。”
银光闪烁,几名巡天使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通道内,只留下这片重归混乱与死寂的虚空。
……
万寂荒原,边缘地带。
一处干涸的河床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两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抛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布满砾石的地面上。
苏澜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伤势,立刻扑到杨尘身边。看着他气息微弱、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黄色的荒原,天空低沉,灵气稀薄得可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
万寂荒原,北域有名的绝灵死地,绝境中的绝境。
但苏澜的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无比的坚定。她找到一个背风的、略微凹陷的岩壁,将杨尘轻轻放下,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荒原上刮起的、带着沙砾的冷风。
她取出所有疗伤丹药,捏碎,混合着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点渡入杨尘体内。她撕下自己衣袍的内衬,蘸着水囊里仅存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和伤口。
“杨尘,你一定要撑住……”她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声呢喃,仿佛在祈祷,又像是在立下誓言,“无论到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你一定要醒过来……”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构成了一幅凄美而坚韧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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