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修缮一新的镇抚使衙门,交割印信、文书,熟悉人员,陆沉立刻投入繁杂的军政事务之中。
他首先调阅了所有关于北线宋军动向的卷宗,又亲自提审了近期抓获的宋军斥候,并结合林羽等人从京中带回的一些零散情报,对当前态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拓跋宏占据的三城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其中武平城最为关键,城防最坚,也囤积了最多粮草军械,由拓跋宏亲自坐镇。
宋军显然改变了策略,从急攻转为蚕食与消耗,试图拖垮云州的边防。
大概了解了一下后,陆沉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将重心投入到内部整顿之上。
云州锦衣卫这座庞大的机器,因前任镇抚使赵元启的叛变而蒙上阴影,虽经守城一战稍振士气,但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残留的异心分子以及因战事而暂缓的清理工作,都如同机器内部的锈蚀与杂质,若不彻底清除,关键时刻必生祸患。
陆沉深知,攘外必先安内。
尤其是在强敌环伺之际,一个纯净且高效的后方至关重要。
他雷厉风行,回到镇抚司衙门的第二日,便以新官上任,彻查赵逆余孽为由,开启了内部整肃。
首先,他召集所有在城百户及以上官员于镇抚司大堂。
偌大的堂内,鸦雀无声,唯有官员们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陆沉高坐于上,并未穿着官服,仅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但周身那股属于大宗师的渊深气息,却比任何官威都更具压迫感。
他没有冗长的训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声音清冷。
“赵元启之事,乃我云州锦衣卫之耻!此耻,需以血洗刷!”
“本官受陛下信任,执掌云州,首要之务,便是涤荡污秽,重振纲纪!”
“过往种种,或有迫于形势,或有身不由己者,此刻主动向林羽千户坦白(武京时,三人都已升千户),陈清原委,本官或可网开一面,酌情处置。”
“但若心存侥幸,欺瞒隐匿,甚至暗通款曲者……”
他话音微微一顿,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水银泻地,笼罩整个大堂,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他没有具体说明不讲情面的后果,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不少人脊背发凉。
这便是陆沉的手段之一,以大宗师的强横灵觉进行无形的威慑与初步筛选。
在他敏锐的感知下,谁心神剧烈波动,谁眼神闪烁不定,虽不能直接定罪,却已在他心中挂上了号。
随后,整肃行动迅速展开。
林羽、孙阳、叶峰三人被赋予了极大的权柄。
林羽负责接收自首及核查过往卷宗,孙阳带人进行明面上的调查与质询,叶峰则掌控暗探,进行秘密监视与证据搜集。
陆沉本人坐镇中枢,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处理着各方汇集来的信息。
他并不完全依赖下属的报告,时常会亲自提审关键嫌疑人。
无需刑讯逼供,仅凭其大宗师的精神压迫和对细节的洞察,往往几句话便能击溃对方的心防,使其漏洞百出。
数日之内,几个平日里与赵元启走得颇近,在守城战中表现消极,甚至在战后仍有些不安分动作的千户,被迅速拿下。
证据确凿,或曾参与赵元启的某些隐秘计划,或在其叛变后仍试图与某些不明势力保持联系。
陆沉没有丝毫手软,当众宣布罪状,废去修为,打入死牢,等候最终发落。
同时,一批中下层的力士,小旗,总旗也被清理出去。
这些人或许罪不至死,但或能力平庸,或立场摇摆,已不适合留在关键位置上。
空出的职位,陆沉没有丝毫犹豫,大力提拔在之前守城战以及后续清查行动中表现出忠诚与能力的人。
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已经服过培元丹的本部人员。
林羽被正式提拔为镇抚司同知,地位仅次于陆沉,负责日常事务协调与情报汇总分析,成为陆沉名副其实的副手。
孙阳接管了最重要的刑讯与缉捕部门,其狠辣果决的作风正好用于清除叛逆。
叶峰则全面负责暗探与对外情报工作,其缜密心思得以充分发挥。
短短几日,云州锦衣卫的风气为之一清。
原本因赵元启叛变而带来的惶惑与低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敬畏的高效运转。
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镇抚使,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凌厉果决,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在他的麾下,唯有忠诚与能力,才是立身之本。
数日后,镇抚使衙门,议事堂。
云州锦衣卫还剩下的几位核心千户,皆肃立堂下。
陆沉端坐主位,两侧坐着尚未离开的秦沧以及镇北将军宇文烈!
“情况诸位都已清楚。”
陆沉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拓跋宏盘踞三城,如鲠在喉。”
“被动防守,只会让其根基日固,袭扰不断,我云州军民永无宁日。”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本官之意,不能等朝廷大军,我云州锦衣卫,当协同边军,主动出击,拔除这三颗钉子。”
堂下众人神色一凛,主动出击?
以云州目前能机动的兵力,面对据城而守的拓跋宏,谈何容易?
一名资历较老的千户忍不住开口。
“大人,拓跋宏麾下虽经上次挫败,但仍有数十万精锐,且据城而守,地利占尽。”
“我军若强攻,恐损失惨重,若旷日持久,粮草辎重亦是问题,是否……等朝廷再派援军更为稳妥?”
陆沉尚未回答,秦沧却淡淡开口。
“朝廷各方牵制,援军何时能至,能至多少,皆是未知。”
“难道要坐视宋军在我境内站稳脚跟,将武平三城彻底变成进攻我朝的桥头堡吗?”
秦沧一开口,那千户立刻噤声。
陆沉接过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强攻自然不智,但谁说……我们要强攻?”
他指尖在标注着三城的地图上一划。
“拓跋宏想稳守消耗,我偏不让他如愿,他三城联防,我便让他首尾难顾!”
“传令!”
陆沉声音陡然转厉。
“其一,加派精锐斥候,严密监控三城动向,尤其是其粮道、水源!”
“其二,挑选军中及锦衣卫好手,组建数支尖刀小队,由林羽、孙阳、叶峰分别统领,不必与敌军大队纠缠,专司袭扰其城外据点、巡逻队,截杀其信使、斥候,疲敌、惑敌!”
“其三!”
陆沉目光落在一旁的,宇文烈身上。
“还请宇文将军配合,于各处关隘、要道,多布旌旗,频繁调动,制造大军集结,意欲全面反攻之假象,吸引拓跋宏主力注意。”
“遵命!”
他最后看向地图上的武平城,指尖重重一点。
“其四,严密监视武平城,拓跋宏用兵谨慎,但久守必失。”
“我要知道他每日动向,城中布防细节,乃至……他麾下将领之间的矛盾!”
众人闻言,心神震动。
这位新任镇抚使,不仅实力超群,用兵思路也如此凌厉诡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分明是要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不断给拓跋宏放血,同时寻找其防御体系中的破绽,以期一击致命!
“谨遵大人令!”
众人齐声领命,士气为之一振。
秦沧在一旁看着陆沉发号施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知道,云州这把利刃,已经找到了最适合执掌它的人。
而他自己,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返回那座更加波谲云诡的武京城了。
随着陆沉一道道命令下达,平静了没多久的云州边境,再次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