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们将我刚磨好的咖啡弄洒,又将我店门前的一棵发财树撞断的理由?”
艾瑞克翘着二郎腿,稳稳地坐在门口那张藤编凳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人。他的小店门前一片狼藉:脚边的地板上,深褐色的咖啡渍蜿蜒蔓延,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那是他今早特意用哥伦比亚豆磨的、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咖啡;不远处,那盆枝叶翠绿的发财树歪倒在盆栽里,粗壮的主干从根部上方一寸处生生折断,断口还带着新鲜的绿意,一看就是刚遭的殃。
琪亚娜、芽衣和雷电真司三人并排站着,活像三只犯了错等待训话的小猫,尴尬得几乎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琪亚娜下意识地用脚尖蹭着地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带——那发财树就是她的“杰作”,刚才急着拉着芽衣和真司冲进店找艾瑞克,脚下没刹住,硬生生把盆栽撞得断了主干。
芽衣则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弄洒咖啡的是她和真司,刚才两人跟着琪亚娜往里冲,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小桌,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就这么“飞流直下”,泼了一地。她能清晰感觉到艾瑞克的目光落在身上,却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毕竟理亏在前,怎么说都占不着理。
雷电真司站在最边上,一只手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瞟向地上的咖啡渍,一会儿看向断了的发财树,唯独不敢落在艾瑞克脸上。他和芽衣是刚才一起撞了桌子,这会儿也只能跟着一起挨训,连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
沉默在门口蔓延了几秒,芽衣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恳切,声音轻柔却坚定:“店长,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焦急,“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布洛妮娅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了,水也没喝几口,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劝都不听。我们希望你能去劝导劝导布洛妮娅,毕竟除了旭天之外,你是与布洛妮娅最熟悉的人了,拜托了!”
说罢,她微微弯下腰,琪亚娜和雷电真司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一起鞠躬,三个身影在店门前显得格外诚恳,连带着刚才的尴尬都被这份急切的请求冲淡了几分。
艾瑞克缓缓站起身,藤编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咖啡渍和断了主干的发财树,又抬眼看向面前三个依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身影,嘴角先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到最后终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轻松又爽朗,没有半分怪罪的意味,倒像是在笑三个急着办事却闯了祸的笨小孩。
琪亚娜、芽衣和真司闻声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艾瑞克眉眼弯弯,眼角还带着笑纹,先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早已不见。“好啦好啦,不怪你们,”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肩膀,“看你们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也知道不是故意的——这咖啡洒了能再磨,发财树断了能再种,不算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三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琪亚娜悄悄吐了吐舌头,耳尖的红色褪去不少;芽衣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真司也松了口气,挠头的动作都自然了些。
艾瑞克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看向芽衣:“布洛妮娅的事,我听说了。那孩子看着冷静,心里比谁都重感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肯定难受坏了。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去开导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熬着,一定把她从房间里劝出来。”
说着,他又看向三人,眼神里满是欣赏:“至于你们说的,替旭天完成对布洛妮娅的承诺——这事儿做得好。旭天那小子要是还在,肯定也盼着布洛妮娅能好好的。”他抬手拍了拍琪亚娜的肩膀,语气坚定,“你们都在为她尽力,我怎么能缺席?放心吧,我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陪着你们一起,帮布洛妮娅走出来。”
艾瑞克的目光扫过门边挂钩,随手取下一件浅灰色棉质外套——那外套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胳膊一抬,利落套上,拉好拉链,动作从容又随意。转身走向店内的木质柜台,他弯腰从柜台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礼盒,礼盒用深蓝色的哑光包装纸裹得整整齐齐,表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顶端系了一圈银灰色丝带,打成一个简洁又精致的蝴蝶结,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他指尖捏着丝带,轻轻将礼盒放在柜面上,抬手慢慢解开蝴蝶结,掀开包装纸和盒盖。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黑色丝绒,丝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星盘——那是个做工极为精细的黄铜星盘,边缘刻着细密的星座刻度,指针打磨得光滑锃亮,在店内微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盘面上镶嵌的几颗细小水晶,像星星般闪着细碎的光。艾瑞克的目光在星盘上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任何磕碰损坏,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盒盖重新盖好,手指灵巧地将丝带再次系成完美的蝴蝶结,把礼盒稳稳抱在怀里。
做好这一切,他走到店门口,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店内的暖光灯瞬间熄灭,只留下窗外透进的微光。随后他握住老式木门的把手,轻轻一拉,“咔嗒”一声锁好门,又习惯性地推了推门板确认锁牢。
转身时,琪亚娜、芽衣和真司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艾瑞克冲他们温和地点点头,抱着礼盒率先迈步:“走吧。”三人立刻跟上,一行四人沿着圣芙蕾雅学园的石板路往前走,路上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艾瑞克怀里的礼盒被护得稳稳的,仿佛里面装着能解开布洛妮娅心结的密钥,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朝着女武神宿舍的方向走去。
女武神宿舍的客厅里,德丽莎、姬子、瓦尔特等人还没散去,见艾瑞克抱着礼盒进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德丽莎刚想起身打招呼,被姬子用眼神按住——大家都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喧闹,都可能惊扰到房间里的布洛妮娅。
艾瑞克冲众人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放得极轻,径直走向布洛妮娅紧闭的房门。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在门外静了几秒,仿佛在感受门内那片沉寂下的情绪。怀里的星盘礼盒被抱得很稳,深蓝色的包装在客厅暖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布洛妮娅,是我,艾瑞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穿透力,不像劝说,反倒像朋友间的闲聊,“我带了个东西来,是旭天那小子很久之前就拜托我做的,说等任务结束,要和你一起拆开看。”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呼吸声都仿佛被隔绝了。琪亚娜攥紧了拳头,紧张得手心冒汗;芽衣微微蹙眉,眼神里满是担忧;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扇门上。
艾瑞克没有急,又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像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吃饭都觉得没滋味。换作是我,我也会想把自己关起来——可旭天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他总在我店里念叨,说要带你看遍所有的星空,要让你每天都笑得像星图上最亮的那颗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力道温柔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带来的是个星盘,黄铜做的,刻度是我一点点刻的,旭天那小子来盯了好几回,说要精准到每一颗他想指给你看的星。他还说,等你看到这个星盘,就知道——不管以后能不能一起站在星空下,他对你的约定,从来都没不算数。”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众人以为门依旧会紧闭时,门内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抽噎,像冰面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咔哒”,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客厅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松。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布洛妮娅的脸露了出来。她眼底泛着红,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旭天核心的保温箱,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艾瑞克,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泪水先一步滚了下来。
艾瑞克蹲下身,与她平视,将怀里的礼盒轻轻递过去,语气依旧温和:“打开看看吧,这是旭天给你的,也是他想让你知道的——他不在了,但那些约定,那些心意,都像这星盘上的星,一直都在。”
布洛妮娅看着礼盒,又看了看艾瑞克,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礼盒。她的指尖碰到深蓝色的包装纸,又像是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琪亚娜偷偷抹了把眼睛,芽衣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德丽莎轻轻舒了口气——他们知道,布洛妮娅的心门,终于被这承载着心意的星盘,被这份沉甸甸的陪伴,悄悄推开了一条缝。而这,是她走出阴霾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