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起来,你不怕修行吃苦,倒是父母亲误了你的大事?”观澜有意道。
“没有没有,先生莫误会,父母是我的善缘,是我自己,怕吃苦,也舍不得离开他们,当断不断,蹉跎了岁月,才致今日之困境。若硬要说谁之过,必是我的过错要大得多。父母生我养我,待我极好,不是他们本该如此,而是我的福分。”令狐嘉然辩解道。
观澜点点头,没想到,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还算懂事。十几年前她还是个幼稚孩童,根本不可能为自己做主。
“拨云山庄的那位楼主,既知大小姐没有修行,有没有关心过大小姐现在的状况?”观澜也想知道,假若是霞钺,面对令狐嘉然的情况,他会如何做。作为一个惯来不遵守仙界法度的末流仙子,她依稀记得,仙族不可干预凡人机缘,否则必受重罚。当然,是要在被发现的情况下,或者以霞钺这种贵不可言的身份,谁也不会惹事要去惩罚他。不知霞钺身为七座之首,如何行事,才能在将来不被众仙诟病。不知自己要如何行事,才能在将来不会让霞钺难做。
令狐嘉然仰头想了想,脑袋一片空白,最后道:“师父曾说,拨云山庄那位楼主,是个只肯说不肯做的主,十年前他说了,我没有照做,他自然觉得没了机缘,纵然之后多次求医于他,他也没有再理会过。为此,父亲还大动肝火,闹到现在,只得请妖医相助。先生,我不是说妖医次于仙医,只是医道不同,并没有高下之分。”
观澜不禁含笑:“你师父倒是个妙人。”依这位大小姐的师父所言,那位楼主的做派,倒像极了霞钺。对别人是有法有度的,对观澜则是屡次弃了底线。
“嗯,我师父说,他虽然不能替我解妖血之困,但他知世上有人可解,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能不能等到这个机缘。”
观澜诧异,若说人间有法,却与玉主秘术无关,她倒有几分期待。但若这个师父说的机缘意指于她,这个师父必是一位有心人。
“不瞒大小姐,我自信可以根治妖血之症,不知大小姐的师父如何称呼,他说的这个机缘会不会就是我?”观澜没想到,自己藏身人间,竟然早就被某些人盯上,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你?”令狐嘉然猛地站起身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进而喜道,“先生真能助我保持半妖之血而不致嗜血发狂?”
观澜眉尾一扬,只感事情有些棘手,这个大小姐,既不想舍了两族的血脉,也不想嗜血成狂。世上有这样好的两全其美之法吗?大小姐此求,难道不是既要又要,赤裸裸的贪心吗?
“我可以让你成妖,又或是为人,二者只能择其一。你所谓的一直保持半妖之血,只有修行一条路可走。既然这条路,你早十年前就已经舍了,就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吧?”观澜直言道。
“为什么不行?妖法邪术,不就是可逆天而为,才能称得上妖法邪术吗?师父说,只要是那个人,就一定能做到,你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夸此海口。”令狐嘉然对师父的话笃信,听不进观澜所言。
“你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观澜冷着脸,此刻她只想知道,那个信口雌黄坑死人不偿命的师父,到底是谁。
令狐嘉然本不想回答,但观澜的眼神,让她觉得异常凶险,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她生吞活剥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着她。
“先生,我刚刚口无遮拦了,你别介意。”令狐嘉然假作镇定,朝门外瞟了一眼,心中只想向父母求救。
不等她起身,观澜先站了起来,道:“我本欲入你心海,强行将控制妖血的分身拿掉,虽九死一生,没个一年半载将养不好,但也算最小代价,让你彻底变成一个人。又或者,将你的妖血彻底激发,从此,成为一个真正的狐妖。然而,这两个,大小姐都不想要。许是我修为不深,解不了大小姐的燃眉之急,若是另有高人可寻,大小姐是有福之人,一定有机缘遇到。”
“先生,等一等,难道你是魇尘之主?”令狐嘉然忽然想起师父提到,若要知机缘是否已到,可用“魇尘”二字试探之,虽然师父并未告知 “魇尘”二字究竟何意。但在令狐嘉然的想象中,魇尘之主定是个十分厉害、行头光鲜的人或者物,三头六臂都有可能,决然不若眼前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女子。
观澜面容一僵,掩下怒气道:“既然如此,让你师父来见我,否则,我不会出手救你。”
凭“魇尘之主”四字,观澜可以判断,以此来试探她的背后之人,至少不是元神止或白月,但也绝不是霞钺。
“先生,若今日你就这样踏出此门,城主府不会饶了你的,我的秘密必须保守,即便是你,也不例外。”令狐嘉然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所言终究是显出了大小姐该有的狠辣一面。
“怎会呢?我现在就可让你妖性大发,做我的妖宠一只。”观澜从不受威胁,何况区区一个半妖,她手指一抬,抚了一把肩头乖巧的离风,哂笑道。
“先生,这里可是城主府……”令狐嘉然见过世面,以她现在的处境,如若眼前的狂妄女子妖力高强,出手就是杀招,她不认为自己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了,让你师父来见我,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这里是哪里都无所谓,连诛仙台她也未曾怕过。所以,这里是城主府又如何?观澜在乎吗?她根本不在乎。原本她想借城主府的身份,进入拨云山庄,见到霞钺,至于这个过程惹出什么麻烦,她都可以一走了之。今日之情形,倒不是她要故意去惹别人,而是别人偏要来惹她,对她来说,岂有躲躲藏藏的道理?
观澜跨出房门,果然如令狐嘉然所说,若尘领着几个术师,组成一个阵形,将她不近不远地圈在其中。
“墨先生,不知嘉然怎么说呀?”夫人十分关切地问道。
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商定,或人或妖,以女儿自己的决定为准。这才有了观澜与大小姐的这一次会面。
观澜细端了一眼夫妇俩各自的神情,十分淡然道:“大小姐说,按城主大人的意思办。”
夫人大骇,而城主大喜。
“果然是我令狐辞静的女儿,顾大局识大体,先生有劳了……”
“慢着,将这个满口胡言的妖女拿下!”夫人陡然大怒,“我的女儿,我最是知晓,她绝对不会选择做一个平庸的凡人!”
此言一出,不止观澜面色难堪,城主的面色也跟着难堪起来。夫人的言下之意,莫不是看不起凡人,她的夫君,可是个凡人呐。
若尘等术师,不知现在是何情形,迟疑着,不敢真的上前拿人。
“都退下。”观澜撑开结界,只独独将自己跟城主夫妇圈在其中。
“你要做什么?”夫人额上特有的狐妖印记显现出来,一副要打要杀的气势。
离风在观澜耳边提醒道:“娘娘小心,看这狐族夫人的妖龄,至少是五六百年。”
“不做什么,与你们夫妇二人聊聊。”观澜见这一家三口,一人一个主意,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让这三个人同时满意,所以,她只能选择这三个人中权势最大的那个人,也不知,城主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有几分能说了算,她只得先与二人说说话,探探口风。
城主也想与眼前这个妖医聊上几句,他忙道:“不知墨先生打算何时替小女医治?”
“医治什么?我狐族玷污了你令狐氏的纯正血脉吗?”夫人转而柔声委屈道。
“夫人,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也看到了,嘉然体弱,若真成了狐族,身体难免受累,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城主软语劝慰道,刚刚夫人的出言不慎,他倒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反而还安慰起对方来。
“半妖的体质,比一般的人族孩童强得多,这城主睁眼说瞎话。”离风小声嗤之以鼻。
观澜鼓了鼓腮帮子,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