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霞钺总算在御龙正殿现身,在众仙家的千呼万唤之下,昭告自己的正式回归。
众仙没想到,霞钺回归的第一道仙尊令,居然是以不敬夫人罪,罚长天上仙乌聚山抄经三年。
众仙当然明白,凤凰宫事件长天因冒进获罪,此罪可轻可重,关键是霞钺想要向天下传达什么意思。如此,霞钺随意找了个不轻不重的由头,惩罚一下长天。也算给其它六座一个交代。唯一的问题是,宗主夫人,何许人呢?
长天听到这个罚令,没为自己作任何辩解。昨天在孤宸殿前看到观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于观澜,他们家尊上连着圣女,都已经中邪太深,回不去了。于是,他当众表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甘愿领罚,临行之前,只想当面给夫人赔个不是。
霞钺的脸色,有那么一丝丝为难,众仙都看在眼里。
长天也看在眼里,心中狐疑,莫不是观澜仙子昨天偷摸着进宫,睡完尊上,今早偷摸着就走了?这会已经不在长月宫了?这也太野蛮了。
霞钺清嗓道:“既然副使有心,那就移步长月宫门,随后夫人自会去那里相送。”
御龙殿前的众仙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他们已经阔别自家尊上整整人间纪年一百二十年有余,虽然,这段日子以仙界的时间算,并不太长,可这段日子,对青龙众仙来说,绝对是胆战心惊、不堪回首的至暗岁月。他们的仙尊,是跳了诛仙台不见的,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无疑是霞钺仙身陨落,不复存在的噩耗。长天上仙临危担当,稳住了青龙座的局势,可谓功不可没。此后一百多年,纵然人间寻遍霞钺仙尊,也是杳无音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默认霞钺仙尊回不来了。以元神止踩弱捧强的一贯做法,青龙少了霞钺,境遇每况愈下,隐隐然跌出仙界权力的中心。
然后,霞钺仙尊,以半神之姿,出现在三关城上空,战力比之前更胜一筹,可喜可贺之余,突觉大事不像想象中那么妙,霞钺是神,不再是他们的仙尊。
再然后,凤凰宫之乱,霞钺罢神归位了,顺带力挽狂澜,化解了群妖作乱,元神止也因此被自家尊上轻松收编了。从此以后,各路仙族绝不敢轻视青龙半分。
我青龙尊上,果然是神一般的存在,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深刻影响仙界的大事。众仙心中是有这份自豪在的,但仙尊转头回来似乎就开始摆烂,不仅大殿议事迟到,而且多年来堆积如山的公务,直接交给大小仙官,他也懒得过问了。
自家尊上这是从封神模式直接跳转到了昏君模式吗?而且,霞钺回归的仙尊令提到的夫人,谁还不知道具体指谁呢?过去吧,观澜仙子最多算无名小仙极限高攀,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魔尊,她再跟霞钺在一起,可就关乎仙魔两界的安危了。这件事不能简单归为好还是不好,关键看处于什么局势背景之下,属于双刃剑类型的问题。为此,众仙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尊上回归的欢腾气氛之下,谁也没上赶着提这茬,给霞钺找不痛快。
在众仙的炯炯目光注视下,霞钺从御龙殿赶紧闪身回到孤辰殿,还好,赶上观澜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快起来了,有事要办。”霞钺猛戳观澜的脸。
“你先说什么事,看大事还是小事。”观澜翻过身去,背对霞钺。
“我把长天罚去乌聚山抄经了,用的名头是对宗主夫人不敬,他说他要当面跟你赔不是,你去宫门送送他呗?”霞钺如实禀报道。
“什么?”观澜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不先跟我商量?眼看着七座之治不在,各座蠢蠢欲动,你就将全青龙除了你最能打的那一个送去角落里休假,你是怎么想的?”
霞钺双手一摊,道:“我们俩,一个七座之首,一个魔界尊主,难道就不能以理服人?不见得非要打吧?”
观澜掀开被子跳下床,简单梳洗一番,十分熟稔地从柜子里薅出一身粉红色衣裙套上就快步准备出门了。霞钺正准备纳闷,不过是去送一送长天,观澜何必穿粉红色这么好看的颜色,但转念一想,不对。
“你要去干什么?”霞钺看她这架势,不像是要按他的指示,去宫门口送别,心里喊了一声“糟糕!”
“我要去跟长天说,让他辞了这狗屁青龙副使,跟我回魔界统领三军,受罚就不必了,顺便把妙缘也接过去,省得他们夫妻分离,孩子没名没分生下来惹出些闲言碎语。”观澜冷脸瞪了霞钺一眼,迈步就跨出门去。
霞钺醒悟了,原来如此,妙缘怀孕了!
他快步追上观澜,“此话当真?”
“哦,忘了跟你讲,昨天我本是去看妙缘,凤凰宫一别走得匆忙,忘了看看她的伤势。这一看就发现她怀孕了。你就是我顺带睡一下,这会睡完了,各干各的正事吧。”观澜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霞钺泄气了,道:“我承认,惩罚长天只是权宜之计。妙缘有孕的事,我事先不知情的啊,现在既然知道了,过几天再找个理由,让长天回来便是。”
“你说的?”观澜挂着笑,一副得胜将军的姿态。
“哦,我知道了,是妙缘的意思?你们合伙算计我?”
“没有的啦,长天这事,连你自己都说了,无论青龙主战主和,你都不失由头。现在七座聚首在即,你这就轻易处置了长天,其它各座如何看?他们可都是趁着浑水想摸大鱼的,凤凰宫之乱他们也是出了手的,你连自己的亲信都不放过,会放过他们?他们能信?”
“夫人考虑的是。”霞钺赔笑道。
“再说回咱们。你真要娶我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咱们俩这身份,成婚,几乎就是对整个仙界的威胁,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好难……”
“难在哪儿啊?”霞钺将双臂在胸前一抱,懒洋洋道。
“我吧,不太配得上你……”观澜实话实说道。
“打住,你要这样聊,咱们铁定聊不下去。”霞钺板了脸。
“好,咱们以成婚、百年好合、朝朝暮暮为共同目标,一起献计献策。”观澜十分识相地换了话锋,“……”
“才百年啊……”霞钺插话道。
观澜差点气死了:“仙尊,你想气死我,你明说,行么?”
“我的意思是,需要仙子你委屈一下下。”霞钺十分神秘地笑道。
霞钺仙尊重回青龙座,下达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将长天上仙赶去乌聚山思过。然而,长天上仙还没走出长月宫的大门,这道旨意就废了。因由是,宗主夫人不同意。看来,夫人的话比仙尊本人的旨意更管用。听说这件事情的各路仙族,更加确信夫人说话的分量。
长天得知观澜替他在尊上面前求了情,免了他的罚,很是不屑。竟然不听劝阻,硬要跪在宫门,等夫人前来相送,摆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过后,才被宫人们抬着回去。长天虚弱弥留之际,问起尊上去向,却被告知,已经起身去了苍生座。尊上竟连一面都不肯见,长天一阵忧郁,昏死过去。
霞钺与七座相约再聚,便是今日苍生座九霄殿。殿中原本天尊的高座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了七把相同的椅子,围成一圈。如今七座之治前途不明,霞钺想着,除了一件事,其它都可低调,于是,便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他本就早到,以为会等上一会,却不知刚一落座,紫炎便进了殿,其它四座宗主结伴一般,齐齐拥上殿,簇拥在他二人面前。
紫炎与霞钺相互点了点头,便坐到了霞钺的对面。
“各位座首都来了,就请落座吧!”一人端上两杯茶,分别放到了霞钺和紫炎面前。
“今日有个新规,七座不分尊卑,大家可随意落座。”他见大家不知如何落座,便解释道。
“沧海仙师,你怎会在此?” 白虎座兰滢上仙奇道,随即,他又淡然了,“也对,苍生座虽小,也未列入七座之内,却是仙界中枢,需要有人说话办事,仙师您倒是最合适的人物。”
“兰滢上仙说笑了,我不过是受霞钺仙尊所托,给各位端茶递水。”沧海并未给自己设座,“如今天尊退位,我观战庭三千弟子便没了用武之地,我想趁此机会,替他们讨个修行的居所。”
“对哦,观战庭本是元神止用来监控天下兵情的机构,谁能想到,关键时刻,观战庭之首会举剑刺杀元神止,乱了仙界法度?”赤湖鸣央道。
凤凰宫之乱时,在场的上仙,无不亲眼看到沧海对元神止行凶未遂,沧海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让人心中有顾虑。
“呵呵,”沧海淡然一笑,道:“许是我观战庭待得太久,见惯了成王败寇,并不觉得给溃败一方补上一刀,有什么不妥,这还是天尊自己定的规矩,算不算仙界法度?”
“你……”赤湖鸣央哑口无言。
说话间,大家都落了座,霞钺与紫炎相对,北溟东海仙君居紫炎右侧,南山荣龙与其相对,炽湖鸣央上仙居霞钺左侧,白虎兰滢坐到了东海和鸣央之间,唯独荣龙和紫炎之间的位置空着。
“紫炎仙君,玄武白月神隐,不知玄武现在是何情况?” 沧海问道。
紫炎答:“白月神隐,长女卿浅仙子仙逝,他的位置,应由次女虚真仙子暂领,只是虚真已与本座成婚,不便前来,所以,玄武座只得请了座中长老晦明上仙代为列会。”
说话间,一位鹤发上仙缓缓步入殿中,先朝紫炎施礼,然后是霞钺,再是其余几人。
晦明入殿,毫不犹豫,坐到了紫炎的左侧。趁着晦明上仙落座之际,各座座首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待端茶送水的沧海仙师退去,殿内忽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