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唐禾所说,他们没有再隐瞒自己的行踪,举着火把距离小院越来越近。
原本暗沉的枝叶被染红了一片,行进速度看得一清二楚。
那片火光最终在树林边缘处停住。
夜风中隐隐带来一股血腥味儿。
树林里密密麻麻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晃眼看去恰好三十来人。
骚动片刻,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的青年举着火把孤身上前,走到灌木丛边缘,扬声喊道:
“有没有人?”
被绑的杜漠立马应声:
“杜壳,不要过来!”
显然是把林浩和唐爸威胁的话听进了心里。
那被叫作杜壳的人沉默了一下,喊出了跟杜漠同样的话:
“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伤害我们的族人,劳烦当家的上前一叙。”
唐禾唐爸林涛林浩对视一眼,林涛将五人的嘴堵住,说:
“我和林浩守着他们,你们万事小心。”
唐禾唐爸走到院外,站在黑莓丛旁边。
黑莓丛里的野鸡被连翻的动静闹腾的睡不着,就着院里的灯光和火把火光扒拉着地面啄食,两方人马终于正式打了照面。
唐禾就着火把打量对面。
他们很狼狈,穿着粗布衣服,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迹和损毁。
最扎眼的是中间被人扶着或者背着抬着的伤员。
能正常行走的人,不过八人左右。
加上被抓的五人,合计十三人。
受伤的人数,足足有二十三人。
就连上前交涉的杜壳,右臂袖口下都缠着纱布,渗出的血把纱布浸成了暗红色。
“他们遇到了兽袭。”
唐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伤员:
“抓痕深且宽,边缘不整齐,像是熊或者虎的爪子,咬伤有明显的齿印,能看到撕裂的肌肉,是大型野兽才能造成的伤。”
唐禾应了声。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来偷袭的。
在唐禾唐爸观察他们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在观察他们。
杜壳的目光先是落在唐禾身上。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中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尾有些凌乱却不显狼狈,身材偏瘦,穿着简单的冲锋衣,却站得笔直,像是随时都可以伺机而动的猎豹。
那双眼沉静的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倒像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主心骨。
打量完唐禾,他的视线移到唐爸身上。
唐爸比他还高出小半头,肩宽背厚,肌肉把黑色外套撑得紧绷,一看就有把子力气,脸上没什么表情,线条硬朗,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几分凌厉,眼神像鹰隼似的,自带压迫感,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身手不凡的人。
杜壳心里暗叹一声,光是这父女俩看着就不简单,不知道院子里还藏着些什么高手。
他定了定神,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两位,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唐禾知道这话可信,没有接话,静待他说出来意。
杜壳指了指身后的伤员,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和恳求:
“我们是山那边和平村的,前两天进山打猎,今天本来打算返程,不料在这后山遇到了受伤的野猪群,野猪群横冲直撞,伤了我们不少人。”
野猪?
唐禾猛地想起今下午后山被她和林浩伤到的野猪群。
不知道是不是那群。
唐爸没什么反应,联邦人叫野猪叫的是黑鬓兽。
很快杜壳解答了唐禾的疑惑:
“我们不是野猪的对手,不想招惹它们,好不容易逃了,又遇到了一只成年老虎。”
唐禾:“……”
杜壳叹气。
今日真是倒了血霉了。
那老虎本就饿着肚子,循着野猪的血腥味儿追来的,族人被野猪所伤,还来不及止血,又撞到了饥饿的老虎,一来二去的,伤上加伤,就搞成了这副样子。
好在没人丢命,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亲友们交代。
“……”唐禾听着心情复杂,虽说这怪不到她头上吧,这心里还是有些微……不自在。
“我们有二十多个族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个伤得重的,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了。晚上在林子里待着,血腥味太浓,怕引来更多野兽,刚好看到这边亮着灯,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借个地方,暂避一晚,给伤员处理下伤口,休整一下。”
唐禾的目光落在那些伤员身上。
伤的轻就是杜壳那类,胳膊背部有较轻的抓痕,不影响行动但处理的很粗糙。
伤的重的则被族人背着,头耷拉着,裤腿空荡荡的,断口处用茅草胡乱裹着,血珠顺着草叶滴在地上,在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唐禾转头看向唐爸。
唐爸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人目前看着没有威胁,正好卖他们个人情,顺带观察一下他们,值不值得深交。
唐禾扬声喊话:
“你们把武器扔过来。”
杜壳愣了下,很快咬牙同意:
“行!我们都听你们的!”
他转头朝着身后的人喊,“都把手里的家伙武器扔过去,动作轻点,别砸着鸡!”
人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地上就丢了不少长棍、长矛、砍刀、短刀、斧头,堆在院子侧面,像一小堆破烂。
唐爸看了一眼,朝着别墅里喊:
“林涛,林浩,出来收拾家伙。”
很快,林涛和林浩从别墅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堆武器,整理整理就抱了进去。
杜壳见两人动作利落,脚步沉稳,明显也是有身手的,心里更不敢轻视唐禾等人了。
就在林涛和林浩抱着武器走进别墅时,唐禾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杜壳身后那几个被架着的重伤员身上。
那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时不时闷哼一声,茅草裹着的断口处又渗出新的血,在地上流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先进院子。”
看着高高的院墙,杜壳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跟了几步又祈求道:
“大哥,妹子,我们带的纱布草药都用完了,你们要是有,能不能借我们用一些,回头我们拿物资过来还。”
唐禾的重点落在‘拿物资来还’上面。
“你们平时都是以物换物?”
杜壳被问住了,反问:“不拿物资…莫非拿人诋?”
他疯狂摆手:“不,不行,我们不还人。”
确定了他们的交易方式,唐禾就有了想法,也不多说,只平淡道:
“以物换物挺好,你们随便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不许进屋,我去拿些纱布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