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金叶酒店的玻璃幕墙时,赵若萱正站在电梯间镜子前整理领口。
她特意换了双软底浅口鞋,鞋跟只有两厘米,袜尖却被攥得发皱——这是她第三次调整工牌位置。
玻璃倒映出她泛红的眼尾,昨夜她攥着那张银行卡在沙发上坐了半宿,父亲病历上术后康复良好的诊断在手机里反复翻看。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她猛地挺直脊背。
林远航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门口,袖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见她望过来,挑眉道:比我早到三分钟。
赵若萱喉结动了动,想说,又觉得太轻。
林远航却像没察觉她的局促,侧身让她先出电梯:叶辰宇喜欢喝凤凰单丛,等下他泡茶时,你帮我续水。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赵若萱抬手敲门时,指节碰到檀木门板的温度——和昨夜林远航留下的雪松香水味重叠了一瞬。
请进。
推开门的刹那,赵若萱先捕捉到三样东西:落地窗前背手而立的老者(叶辰宇)、茶几旁正擦拭茶具的青年(刘景轩),以及满室蒸腾的茶香。
林先生。叶辰宇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林远航,又落在赵若萱身上半秒,赵经理也来了?
林远航在主位坐下,公文包搁在膝头:赵经理熟悉金叶运营,我需要她做顾问。
刘景轩将茶盏摆到林远航面前,青瓷杯底与檀木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赵若萱注意到他指尖泛白——昨夜他查林远航行程到凌晨三点,眼下还带着青黑。
林先生年轻有为。叶辰宇端起茶盏,杯沿停在唇边,听说您昨天包了总统套房?
金叶的服务可还满意?
满意。林远航垂眸看茶盏里的茶叶舒展,所以想把满意的东西买下来。
空气有刹那的凝结。
刘景轩擦拭茶夹的手顿住,茶夹掉在托盘上。
叶辰宇的瞳孔缩了缩,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锋利:林先生是说......收购金叶?
林远航打开公文包,抽出份文件推过去,我查过金叶的资产报告,酒店本体加旗下五家连锁、三块商业用地,按当前市价估值......他指尖敲了敲文件首页的估值数字,一百八十亿。
赵若萱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金叶是老牌五星酒店,估值确实在百亿级别,但能把盘根错节的资产拆解得这么清楚——林远航昨晚根本没住总统套房,他在查资料。
林先生开价倒是实在。叶辰宇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翡翠戒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不过金叶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感情价......
两百万。林远航突然开口。
叶辰宇的动作顿住:什么?
赵经理父亲的手术费。林远航看向赵若萱,她正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通红,她三个月前凑不齐两百万,在茶水间哭到凌晨。他转回目光时,眼底像结了层冰,您的手下说表忠心才能上位,所以她签了不平等绩效协议,这个月要拉到八百万的婚宴订单才能转正。
刘景轩的脸地白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行政部递上来的那份协议,当时只当是部门内部的小手段——毕竟赵若萱是少有的能压下客户投诉的经理。
林先生这是......
两百万对金叶是小数目。林远航打断他,但对赵经理是天。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支票,所以我的感情价,是两百万的二十倍。他将支票推到茶几中央,两百万治一个父亲,两百亿买一个酒店。
赵若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望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20,000,000,000,末尾的零像排着队的星星,晃得她眼酸。
林先生开玩笑。叶辰宇的声音发紧,翡翠戒指在指节上转得飞快,金叶的流通股我占65%,剩下的......
剩下的35%,我已经收了28%。林远航从公文包取出一沓股权变更书,最上面是红章盖着的已备案今早九点,最后3%的持有人会签转让协议。他抬腕看表,现在是八点五十分。
刘景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股权书的手在发抖——那些名字他都认识,是金叶的原始股东,有的是父亲的老部下,有的是跟着叶家二十年的合作伙伴。
他们怎么会......
您到底是谁?叶辰宇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慌乱。
林远航没回答,反而看向赵若萱:赵经理,你觉得金叶现在值多少钱?
赵若萱被点到名,喉头发哽。
她想起昨夜在系统后台看到的入住率——旺季78%,淡季52%,远低于同星级酒店;想起被压缩的员工培训预算,导致前台总记混VIp客户喜好;想起自己整理的优化方案在文件夹里躺了三个月,连部门总监都没看过。
如果重新装修宴会厅,引入智能客控系统,调整会员体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三年后,市值能翻一倍。
林远航笑了,像在确认什么:所以两百万换两百亿,很划算。他转向叶辰宇,我要全资收购,现金支付。
现金?刘景轩脱口而出,两百亿现金流转需要时间......
我的私人账户里有三百亿。林远航翻开手机银行界面推过去,余额栏的数字让叶辰宇的瞳孔剧烈收缩,您要的话,现在就能让财务查账。
空气里飘着茶凉后的苦涩。
叶辰宇盯着手机屏幕足有半分钟,突然笑了:林先生好手段。他伸手按了按桌角的呼叫铃,刘总,去把收购合同拿来。
刘景轩僵在原地。
他看着叶辰宇,又看向林远航,喉结动了动,最终咬着牙转身。
他经过赵若萱身边时,西装袖扣擦过她手背——凉得像块冰。
赵经理。林远航突然叫她。
她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尾:等下合同里,总经理那一栏,我填你的名字。
赵若萱的耳朵地一响。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茶水间听到的嘲笑:就她?
还想当总经理?
也不照照镜子;想起父亲躺在IcU时,她攥着病历在走廊来回走,脚底磨出的水泡;想起昨夜林远航说谈判可能要站很久时,眼底藏着的、被她忽略的温柔。
我......她的声音破了音,伸手去摸眼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林先生这是?叶辰宇的语气里有探究。
她值得。林远航抽出张纸巾推过去,目光却没从赵若萱脸上移开,金叶需要能站在客人角度想问题的管理者,而不是......他瞥了眼刘景轩刚抱进来的合同,只会算绩效的。
刘景轩把合同摔在桌上。
他看着赵若萱擦眼泪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他眼里只会讨好客户的女人,现在要骑在他头上了?
定金。叶辰宇翻着合同,按惯例是百分之十。
二十亿。林远航拿起钢笔在定金栏签了字,下午三点前到账。
刘景轩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突然想起昨夜查到的消息:林远航三天前还是个在奶茶店打工的穷学生。
三天?
怎么可能在三天内凑齐两百亿?
除非......
林先生。叶辰宇合上合同,下午两点,我让律师过来公证。
林远航起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扫过赵若萱还沾着泪的睫毛,赵经理,陪我去看看宴会厅。
赵若萱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跟着他往门口走。
经过刘景轩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用来掩盖冷汗的味道。
赵经理。叶辰宇突然开口。
她转身,老者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温和:以后金叶的员工福利,该涨了。
赵若萱喉咙发紧,用力点头。
她跟着林远航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漫过走廊的水晶灯,碎成一片金灿灿的光。
林远航的影子落在她脚边,比昨夜更长,却暖得像团火。
电梯里,赵若萱盯着自己工牌上的照片——那个笑得灿烂的姑娘,好像又回来了。
怎么?林远航低头,见她盯着工牌发呆。
没什么。她把工牌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就是突然想......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在跳,想立刻把优化方案拿出来。
林远航笑了,电梯门开的瞬间,他说:正好,下午宣布新总经理时,需要你讲几句。
赵若萱的脚步顿住。
她望着电梯外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金叶酒店的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都将被重新定义。
而那个握着钥匙的人,正站在她身后,等着看她如何打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