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忙碌的工坊。校场上的操练声与后山加工场的方向传来的敲打、熏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磐石盟冬日里独特的交响。
制作马肉干的计划在释武尊的谅解和全体成员的理解下,得以全力推行。在老烟袋王磊的亲自督导下,一片相对背风的山坳被清理出来,搭建起数十个简易却实用的熏烤棚。妇孺们负责将马肉切割成均匀的条块,用粗盐和能找到的少量香料(主要是野花椒、山奈)腌制;男人们则负责砍伐耐烧的硬木,控制火候,日夜不停地熏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着烟熏和肉香的气味,初闻有些刺鼻,但久而久之,竟成了令人安心的“粮食的味道”。第一批制成的肉干黝黑坚硬,口感粗粝,却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提供热量的宝贵物资。看着一筐筐肉干被送入重新加固、干燥的库房,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应对寒冬的底气。
然而,外部的压力并未因内部的积极准备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这日渐寒冷的天气,愈发刺骨。
派往东面死亡沼泽的商队,由刘义虎麾下最精干老练的猎户“穿林燕”带队,出发十日后便传回一次讯号,表示已安全穿过沼泽边缘,正尝试接触黑水城的向导,此后便再无音讯。死亡沼泽危机四伏,诡谲莫测,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西面通往沙狐部落的商队,则由一位原赤炎山熟悉草原交易的老人带队,行程相对顺利些,五日前传回消息,已抵达沙狐部落边界,正在接洽,但对方态度谨慎,讨价还价激烈,成果难料。
更大的危机来自北方。
云娜亲自带回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她一身风尘,皮袄上结着冰霜,冲进议事堂时,带来的寒气让炭火盆都黯然失色。
“凌风!”她顾不得礼节,语速极快,“兀术没闲着!他确实说动了王庭的‘金雕部’和‘灰熊部’,三部联军,兵力可能超过八千!而且,他们换了个打法!”
众人神色一凛。八千联军!这远超上次的规模。
“什么打法?”凌风沉声问道。
“他们不再急于强攻赤炎山。”云娜抓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继续道,“而是采取了‘剥皮战术’!派出数十支百人规模的精锐骑兵小队,像狼群一样,绕着赤炎山外围活动,专门袭击我们派出去砍柴、打水、狩猎的小队,甚至……甚至开始攻击那些曾经暗中与我们有过接触、或者只是位置靠近赤炎山的边缘村落!”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已经有三个小村子被屠了!粮食被抢,房屋被烧,村民……无一活口。他们这是在断我们的外援,绝我们的生路,更要让所有可能倾向我们的人不敢再靠近!”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这招极其毒辣!磐石盟可以据险而守,但不可能保护所有外围的村落和零散活动的人员。长此以往,赤炎山将真正变成一座孤岛,外界联系被切断,物资来源枯竭,士气也会因不断传来的噩耗而遭受沉重打击。
“妈的!这群畜生!”李全忠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出去。
刘义虎脸色阴沉:“我们的巡逻队也遭遇了几次袭击,虽然没吃亏,但活动范围被压缩得很厉害。这样下去,别说主动出击,连自保都难。”
释武尊诵了一声佛号,脸上悲悯与怒意交织:“滥杀无辜,天理难容!”
凌风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苍狼游骑的小旗如同蝗虫般散布在赤炎山周围,眼神冰冷。兀术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而是要用这种慢性放血的方式,耗死他们。
“我们不能被困死在山里。”凌风斩钉截铁地说,“必须打出去!打疼他们!让他们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他迅速做出部署:
“刘大哥,立刻调整林隐营的部署。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装备强弩和陷阱,同样撒出去!他们的游骑不是擅长袭击吗?那就跟他们比一比,谁才是这山林真正的猎人!你的任务不是歼灭,是猎杀!利用地形,设伏反杀,专挑他们落单的小队下手!我要让他们的每一支游骑,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明白!以牙还牙!”刘义虎眼中寒光一闪,领命而去。
“李大哥,赤炎营抽调五百精锐,由你亲自带领,不再固守山寨。哪里的村落被袭击,你就带兵驰援哪里!不一定非要追上敌军主力,但要做出姿态,让周边百姓知道,我们磐石盟没有抛弃他们!同时,清剿山寨周边三十里内所有发现的敌军游骑,扩大我们的安全区域!”
“好!老子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李全忠摩拳擦掌。
“孙疤脸!”
“在!”
“你的突击队,装备最好的马匹和甲胄,作为机动力量。哪边战事吃紧,或者发现敌军重要目标,你就扑向哪里!要快!要狠!”
“就等您下令呢!”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磐石盟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次的战术,从固守防御,转向了积极主动的外线反击和反猎杀。
接下来的日子,赤炎山周边数百里范围内,上演了一场场残酷而激烈的小规模厮杀。茂密的林间,积雪的荒原,偏僻的村落外围,随时可能爆发短促而血腥的战斗。
林隐营的猎户们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特长,神出鬼没,弩箭精准,陷阱刁钻,让苍狼游骑损失惨重,再不敢轻易分散活动。李全忠的赤炎营精锐几次及时出现,虽然未能全歼敌军,却也救下了不少百姓,极大地提振了周边区域的民心,一些胆大的村民甚至开始主动为磐石盟提供情报。
然而,战争的残酷性也显露无疑。磐石盟方面同样出现了伤亡,一些优秀的猎户和士兵永远倒在了山野之间。资源的消耗更是惊人,尤其是箭矢和药品。
这一日,凌风正在视察肉干加工进度,狗娃满脸焦急地飞奔而来。
“盟主!不好了!西面商队传回急报!他们与沙狐部落的交易刚刚达成,在返回途中,遭遇不明身份的大股马贼袭击!货物被劫,人员……伤亡过半,只有领队和少数几人拼死杀出重围逃了回来!”
凌风的心猛地一沉。沙狐部落的交易是他解决物资封锁的重要希望之一!
“不明身份的马贼?”他眼中寒光闪烁,“在这片地界,能有实力一口吃掉我们整支商队的大股马贼……哼,恐怕没那么简单!”
几乎与此同时,一名斥候也从东面带回噩耗:前往死亡沼泽的商队确认遇难,在沼泽边缘发现了他们的遗物和战斗痕迹,疑似遭遇了沼泽中的匪帮或是……更神秘的势力。
东西两路商队几乎同时受挫!
凌风站在寒冷的山风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外部封锁未破,内部消耗日增,如今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对外通道也被掐断。
危机,如同这冬日里无孔不入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紧紧缠绕住新生的磐石盟。
第八卷的烽烟,在一次次小规模的碰撞与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中,愈发浓重。凌风意识到,他面临的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加狡猾和难缠。破局的关键,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