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身影破开晨雾,像一群掠食的鸦雀,瞬间占据了谷口。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他们眼底的戾气相映,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首的高瘦男人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清玄:“沈玄,别躲了。你爹娘当年没护住的东西,该由你交出来了。”
清玄心头一震。沈玄?这是他的本名?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对方握着木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别理他们。”
“理不理,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男人冷笑一声,抬了抬手,“拿下。”
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涌上来,脚步轻得像猫,手里的弯刀带起破空的风声。沈砚将清玄往身后一推,木杖横扫出去,“砰”的一声撞上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对方吃痛,弯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雪地里。
“哥!”清玄低呼一声,指尖的法诀瞬间捏实。他虽在山上学过些防身术,却从未真正与人动手,此刻看着眼前的刀光,心跳得像擂鼓,可看着沈砚挡在身前的背影,脚却像钉在地上,挪不开半步。
沈砚的身手比清玄想的要好得多。他没学过什么章法,招式却狠辣直接,全是市井里搏杀练出的本能。木杖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专挑对方的关节招呼,几个回合下来,竟逼得黑衣人退了两步。
但对方人多,很快就调整了攻势,两人一组,左右夹击。沈砚顾此失彼,腰间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动作慢了半拍,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棉袍。
“哥!”清玄眼睛一红,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他记得师父教过的卸力诀,伸手扣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一拧,那人的弯刀便“哐当”落地。
这一下干净利落,连清玄自己都愣了愣。
为首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果然是玄门的底子。”他身形一动,竟直接朝着清玄扑来,速度快得像道风,手里的弯刀直取他心口。
沈砚见状,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清玄身前。眼看刀锋就要落在他背上,清玄只觉得心口的“平安”玉佩骤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到指尖,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
“北斗·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锁链骤然收紧。那高瘦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弯刀停在离沈砚后背寸许的地方,再也递不进去。他眼里满是惊愕:“这是……北斗术法?”
清玄也懵了。这术法是师父教过,却从未成功过,今日竟在情急之下施展出来了。
沈砚趁机抓住机会,木杖狠狠砸在男人的手腕上。男人吃痛,弯刀脱手,人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无形的锁链随之消散。
“点子扎手,一起上!”男人捂着发麻的手腕,脸色阴沉。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笼罩。沈砚护着清玄且战且退,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疼,动作也越发迟缓。清玄的术法时灵时不灵,全凭一股血气支撑,很快就被一个黑衣人抓住空隙,弯刀朝着他的手臂砍来。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影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快如闪电,狠狠咬在那黑衣人的手背上。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是那只小蛇!
它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此刻正死死咬着黑衣人的手背,头顶的朱红印记亮得惊人。那黑衣人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去抓小蛇,却被它灵活躲开,反而又被咬伤了手指。
趁着这混乱,沈砚拉着清玄猛地后退,退到了木屋门口。他抄起门后的斧头,沉声道:“进屋里去,把门闩插上!”
“我不——”
“听话!”沈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进去!”
清玄看着他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咬了咬牙,转身冲进木屋。刚插上门闩,就听见外面传来斧头劈砍的声音和闷哼声。他背靠着门板,心揪得像要裂开,指尖的法诀捏了又捏,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看到手腕上的小蛇正对着墙角的一堆柴火吐信子。柴火后面,似乎露出了一截松动的木板。
清玄心头一动,走过去掀开木板,下面竟是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还放着一架木梯。想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山民留下的。
他眼睛一亮,立刻拉开门闩冲出去:“哥!这边有地窖!”
沈砚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闻言立刻虚晃一招,朝着木屋退来。清玄上前扶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地窖,小蛇也紧随其后窜了进来。
沈砚反手将木板盖好,又搬过旁边的柴火压住。外面传来黑衣人的踹门声和怒骂声,震得木板簌簌作响。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清玄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线下,他才看清沈砚肩头的伤口——那道口子很深,皮肉外翻,血还在不断往外流。
“哥,你怎么样?”清玄的声音发颤,连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想替他包扎。
“没事……”沈砚靠在土墙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先歇歇。”
清玄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来找你,你也不会卷进这些事里……”
沈砚抬手,用手背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有些无力,却带着暖意:“傻小子,说什么呢。”他笑了笑,嘴角染着点血迹,“从你站在修车铺前问我‘你是我哥吗’那天起,我们就该一起面对这些。”
火折子的光映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清玄忽然觉得,那些害怕和慌乱,好像都被这笑容驱散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握紧了沈砚的手:“嗯,一起面对。”
手腕上的小蛇忽然蹭了蹭他的皮肤,头顶的朱红印记轻轻闪烁。清玄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沈砚流血的伤口,忽然想起石室里“以血为引”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平安”玉佩,放在掌心。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微微发烫。
“哥,”清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砚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那光芒比火折子更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清玄想做什么,他都信他。
外面的踹门声还在继续,可地窖里的两人,却在这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找到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锋芒。
有些东西,藏不住,也躲不开。
那就,正面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