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砚就被清玄的动静弄醒了。少年蹲在桌边翻找东西,木桌被他扒拉得“哐当”响,见沈砚坐起身,他举着两把手电筒转过头,眼下挂着点青黑——显然是没睡安稳。
“哥,咱早去早回,避开人。”清玄把其中一把手电塞过来,又往帆布包里塞了双旧布鞋,“石桥那边说不定有青苔,穿这个稳当。”
沈砚揉了揉眉心,没接话,先去灶房热了两碗昨晚的排骨汤。青瓷碗碰着桌面时,热气裹着肉香漫开,他看着清玄几口扒完半碗,才慢悠悠开口:“林先生的笔录里,没提坠河的具体时辰?”
“提了,是后半夜。”清玄舔了舔嘴角的汤渍,从帆布包里翻出卷宗副本,指尖点在“寅时三刻”那行字上,“当年仵作验的是‘落水后窒息而亡’,身上没伤,官府就按意外结了案。”
沈砚嗯了声,把碗摞起来往灶台上一放:“走。”
城南的石桥离得不远,骑自行车半个时辰就到了。这桥有些年头了,青石板铺的桥面坑坑洼洼,栏杆上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被晨露打湿后,透着股冷森森的潮气。桥下是条小河,水不深,能看见河底的碎瓦片,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的林先生?”清玄站在桥边往下看,风一吹,野草“沙沙”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砚没应声,他正蹲在桥面的青石板上看。石板缝里长着些苔藓,他用手扒开一片,看见石板边缘有处极淡的划痕——不是自然磨损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过,痕迹细得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看这里。”沈砚招手让清玄过来,“这划痕不对劲。”
清玄蹲下来瞅了半天,也没看出啥门道:“就是道印子呗,说不定是哪个推车的蹭的。”
“推车蹭不出这样的弧度。”沈砚从帆布包里摸出张纸,蹲在地上把划痕的形状拓了下来,“你看这拐角,是往里收的,更像是……有人在这里被拽了一下,鞋跟蹭出来的。”
清玄愣了下,顺着沈砚的话往下想:“被人拽了?那就是说,不是意外?”
沈砚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拓好的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起身往桥洞下走。桥洞底下更暗,潮气混着水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光柱在石壁上扫来扫去——林先生残片上写的“桥洞下,藏木盒”,总不能是凭空藏的。
“哥,你看那!”清玄突然指着石壁的一处喊。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石壁上有块砖是松的,砖缝里塞着点碎布,颜色发灰,像是被水泡过很久。他走过去,伸手把那块砖抠了下来——砖后面是空的,里头果然放着个木盒,巴掌大,跟昨天阿竹送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差不多大,就是这盒子看着更旧,木头都发乌了。
清玄赶紧凑过来:“是这个不?”
沈砚把木盒拿出来,盒子上没锁,就用根麻绳捆着。他解开麻绳,掀开盒盖——里头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有几张泛黄的纸,还有半块玉佩。
那半块玉佩一拿出来,清玄“呀”了一声:“这跟昨天匣子里的那块能对上!”
沈砚把两块玉佩往一块儿凑,果然严丝合缝。暖白色的玉上,半只蝴蝶合起来成了整只,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得很,只是接缝处有点磨痕,像是被人反复拼过。
“再看看这纸。”沈砚把玉佩收进兜里,拿起那几张纸。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有点晕,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账册在假山石下,若我出事,必是‘他们’所为,沈兄若见此信,万望将账册取出,交予可靠之人……”
“沈兄?”清玄凑过来看,“这是写给哥你的?”
沈砚的指尖在“沈兄”两个字上顿了顿。他跟林先生不算熟,就几年前林先生的自行车坏了,推到他铺子里修过,一来二去聊过几句,怎么也算不上“兄”。
“林先生还有个好友,也姓沈。”沈砚忽然想起什么,“当年他提过一嘴,说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叫沈明山,后来去了外地。”
清玄哦了声,又指着纸上的“账册”:“那咱得去林先生家找假山石啊!”
“先别急。”沈砚把纸叠好放进木盒,“林先生家现在住着谁?”
“好像是他远房的一个侄子,去年搬进去的。”清玄挠了挠头,“我上次路过,看见院里的假山被推平了,说是要盖厢房。”
沈砚的眉峰挑了下。这就巧了——他们刚找到木盒,林先生家的假山就被推平了?
正说着,桥面上突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人过来了。沈砚赶紧把木盒塞进帆布包,对清玄使了个眼色:“走。”
两人猫着腰从桥洞另一头钻出去,刚扒着岸边的野草站起来,就听见桥上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王记杂货铺的老板娘,正跟人说话:“……就是这桥,三年前死了人呢,后来我就没敢夜里往这边走……”
清玄往沈砚身边凑了凑,小声嘀咕:“她来这儿干啥?”
沈砚没说话,他盯着桥上的人看——老板娘身边还站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件深色的褂子,看着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那两人走远了,清玄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沈砚没接话,他摸出兜里的玉佩,对着晨光看。玉佩上的蝴蝶在光下透着点温润的光,可他心里却凉飕飕的——林先生的信里没说“他们”是谁,可这木盒刚到手,就有人往桥上来,这事儿,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先回铺子。”沈砚把玉佩塞回兜里,拍了拍清玄的肩膀,“账册的事,得从长计议。”
清玄点点头,跟着沈砚往自行车那边走。路过桥边的野草时,他踢到了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碎瓷片,上面印着点红——跟王记杂货铺老板娘昨天挂的灯笼上的红绸子,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碎瓷片捡起来,捏在手里,抬头看向沈砚的背影。晨风吹起沈砚的衣角,猎猎地响,他突然觉得,这事儿怕是真的躲不掉了,就像这桥洞下的潮气,缠上来,就散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