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沈砚正对着油灯翻那本漕运账册,窗棂突然被风撞得“吱呀”响。他抬眼时,见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影子,手里拄着根枣木杖——像极了陈跛子。
“谁?”沈砚按亮桌上的马灯,灯影晃得账册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门外没人应,只有风卷着秋雨打在门板上。沈砚握紧桌边的铁尺,推开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老槐树在摇。他低头时,见青石板上落着片山茶花瓣,和陈跛子信里画的图案分毫不差。
“沈先生!”阿香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哭腔,“药圃里的醒心草……全被人挖了!”
沈砚转身奔向后院。白日里还好好的几株醒心草,此刻只剩翻松的泥土,根须被扯得七零八落。他蹲下身,指尖碰着泥土里残留的碎根——根须断口齐整,不像是野物刨的,倒像用小锄子刻意挖的。
“方才我听见后院有动静,”阿香攥着围裙角,“扒着窗缝看,见个穿灰布衫的人蹲在药圃里,手里还拿着个布包……我喊了声,他就翻后墙跑了。”
沈砚起身时,瞥见墙根的砖缝里卡着半片油纸。他捡起来展开,上面沾着些湿泥,还印着个模糊的印记——是青云堂药箱上的“云纹”。
“他们没找到瓷瓶。”沈砚捏着油纸,指节泛白。白日里他怕出事,已把埋账册的瓷瓶挪到了前院柜台下的砖洞里,药圃里的醒心草本就是幌子。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柜台被撞翻了。沈砚提马灯冲出去,见两个蒙面人正用撬棍撬柜台的砖缝,地上散落着翻倒的药罐。
“找死!”沈砚挥起铁尺砸过去,正中左边那人的后背。那人踉跄着转身,手里的短刀直劈过来,刀刃在灯影里闪着寒光。沈砚侧身避开,铁尺横扫,打在对方的手腕上,短刀“当啷”落地。
另一个蒙面人见同伴吃亏,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竟要往药柜上的干草堆里扔。“住手!”沈砚扑过去撞开他,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裤脚,烧出个小窟窿。
“账册在哪?”被打落短刀的蒙面人捂着腕子,声音嘶哑,“赵掌柜说了,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沈砚没答话,趁他说话的空当,铁尺再次挥出,正中他的面门。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见势不妙,翻窗就逃,沈砚追出去时,只看见巷口闪过个灰影,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药铺,阿香正用布巾擦沈砚裤脚上的火星印。“沈先生,他们还会来吗?”
沈砚看着被撬得乱七八糟的柜台,从砖洞里摸出瓷瓶揣进怀里:“会。”他吹灭马灯,只留一盏油灯,“今晚你去里屋锁好门,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
阿香点点头,转身时又回头:“那您……”
“我守着。”沈砚拿起铁尺,靠在柜台边坐下。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株扎了根的老槐。
雨还在下,巷口的梆子声又响了,这次是四更天。沈砚眯着眼,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正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