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里的青蒿在文火中渐渐蜷成深褐色,药香混着山间湿气漫出破庙的窗棂。清玄正用竹片搅动药汁,忽然听见沈砚在门外低呼一声,转头便看见二哥扶着个面色青灰的少年进来,对方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与他怀中的物件赫然是同源纹路。
“小玄,快看看他!”沈砚的声音带着急颤,将少年轻轻放在稻草堆上。清玄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腕,便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缝往上爬,少年颈间浮现出淡淡的黑斑,与沈砚当年被缠魂煞所缠时的症状如出一辙,只是纹路更显诡异,像是被人刻意篡改过。
“是‘改命煞’。”清玄摸出罗盘,指针在少年头顶疯狂打转却始终定不下方向,“有人用邪术篡改了他的命格,借他的血亲怨气养煞。”他忽然想起沈砚铁盒里那方绣着半截“安”字的手帕,“哥,他腰间的玉佩……”
沈砚早已盯住了那枚玉佩,喉结滚动着:“是爸妈留下的‘平安佩’,当年说给三弟戴的。”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溢出黑血,落在稻草上瞬间灼出细小的孔洞。清玄急忙取出桃木剑挑开少年衣襟,只见他心口处贴着一张黄符,符纸边缘已经发黑,上面画着的符号半是玄门符咒,半是诡异巫纹。
破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掀帘而入,看到清玄手中的桃木剑,眼神骤然凌厉:“休要毁了我的药引!”他抬手甩出一把纸钱,落地瞬间化作黑烟缠向清玄。沈砚立刻挡在前面,修车时磨出厚茧的手抓起地上的铁棍,竟凭着本能打散了黑烟——这几日跟着清玄看《玄门辨祟录》,倒也识得些基础邪祟。
“你是谁?为何害他?”清玄剑穗上的铃铛急促作响,天眼符下可见男人周身缠着淡淡的怨气,却并无害人的凶戾之气。男人愣了愣,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突然红了眼眶:“我是他的远房舅舅,这不是害他,是救他!”
清玄挑断少年心口的符纸,黑血立刻止住了流动。他取来刚熬好的青蒿汁,混着指尖血珠喂给少年:“青蒿能清血热,血亲之血可破邪术,这是医道,不是巫蛊。”他想起师父曾说过,玄门正道从不是只靠符咒,医理药理亦是驱邪之本,就像当年张仲景以小柴胡汤治热入血室,破的是迷信,救的是人命。
男人看着少年渐渐平复的呼吸,终于松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截带焦痕的黄纸,与沈砚记忆中火灾现场的残片一模一样:“十年前那场火,是玄门败类所为,他们要抢沈家的镇煞玉佩,说能借三兄弟的血脉炼出‘逆天改命符’。我只能带着阿安躲进山里,用祖传的巫方压制他体内的煞气,可最近煞气越来越重……”
“阿安?”沈砚蹲下身,轻轻抚摸少年颈间的黑斑,“他全名叫沈安?”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抓住沈砚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哥……我记得你左耳垂的痣……”沈砚的眼泪瞬间落下来,这是他们兄弟间的秘密,小时候父母总笑着说,三个儿子的耳垂痣是连在一起的记号。
清玄突然注意到男人腰间的药囊,里面露出半截木牌,刻着的符号与之前缠上沈砚的血木牌同源,只是少了血腥气。“这木牌是谁给你的?”他问道。男人摩挲着木牌叹气:“是个戴面具的玄门人,说能帮阿安续命,让我每月十五把他的生辰八字写在符纸上烧掉……现在想来,是在借他的命养煞。”
破庙的油灯突然闪烁起来,清玄的罗盘指针猛地指向东方,与沈安体内煞气流动的方向完全一致。“改命煞需要三兄弟的血脉才能炼成,他们抓不到我们,就用阿安的命做诱饵。”清玄将三块半块的玉佩拼在一起,断裂的纹路完美契合,“现在三块玉佩聚齐,正好能破了这邪术。”
沈安醒来时,正好看见清玄和沈砚将玉佩摆成三角形状。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照在玉佩上,泛出温润的光晕,他忽然想起父母临终前的模样,抱着他说:“去找哥哥们,玉佩会指引你们回家。”他摸出藏在衣领里的小铁盒,里面是张泛黄的全家福,三个襁褓中的婴儿耳垂处,都有个小小的黑点。
“当年爸妈把玉佩分成三块,就是怕被恶人夺走。”清玄看着玉佩上流转的光芒,突然明白师父让他下山的真正用意,不仅是寻亲,更是要用三兄弟的血脉羁绊,终结这场延续十年的阴谋,“这玉佩不是镇煞的工具,是守护的凭证。”
天快亮时,沈安体内的黑斑彻底消失了。清玄收拾好药炉,将剩下的青蒿叶仔细包好:“阿安需要调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查那个戴面具的玄门人。”沈砚背起还虚弱的沈安,看着清玄手中的三块玉佩,突然笑了:“以前总觉得修车铺就是家,现在才知道,你们在哪,家就在哪。”
清玄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哥哥的背影,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颗淡淡的痣,此刻正与沈砚、沈安的痣在月光下遥相呼应。玉佩在怀中温热起来,仿佛有三个心跳在同时搏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三兄弟的身影消失在山间小道上。破庙的药炉还留着余温,青蒿的清香混着玉佩的温润气息,在晨风中渐渐散开,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跨越十年的重逢与守护。而远方的黑暗里,一个戴面具的人影看着手中的罗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