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深处的风裹着碎冰,在石林间割出尖啸。沈清玄将“平安”玉佩贴在眉心,借那丝暖意压制住丹田余韵,目光落在前方突然浮现的迷雾上。雾气泛着青灰,触到石缝便凝结成细小的冰棱,正是阵法启动的征兆。
“是万骨迷魂幻阵。”沈砚握紧斧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当年我逃进寒渊时见过类似的阵仗,里面藏着无数骷髅,专啃活人的魂魄。”
林晚晴从药囊里掏出半片干枯的“醒魂草”,碾碎后撒在三人衣襟:“这草能提神抗幻,可维持不了多久。阵眼多半藏在骷髅堆里,得先找到才能破阵。”
话音未落,迷雾中已涌出成片骷髅。它们骨节错位,却移动极快,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鬼火,手中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清玄青钢剑出鞘,剑气劈开最前排的骷髅,却见碎骨落地瞬间又重新拼接,竟是杀之不尽。
“不能硬拼!”沈清玄召回长剑,指尖翻飞间画出三道“破煞符”,“这阵法以一万零八百具骷髅为阵眼,得找到最核心的那具主骨!”他将符纸掷向空中,符火炸开的瞬间,短暂照亮了迷雾深处——西北角的骷髅堆里,隐约有具戴着青铜面具的骷髅,正盘膝作打坐状。
沈砚突然将斧头掷出,斧刃旋转着斩断扑来的骷髅藤蔓,随即拽住林晚晴的手腕:“我护着林姑娘挡着它们,小玄你去破阵眼!”他从怀中摸出个油布包,里面竟是十几枚自制的火药弹,“这是我当年守矿时攒的,能炸出条路!”
火药弹轰然炸开,黑烟暂时挡住骷髅攻势。沈清玄足尖点地,借着硝烟掩护冲向西北角。青钢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光,劈开拦路的白骨,眼看就要触及那具青铜面具骷髅,却见对方突然抬骨手,甩出一道黑色锁链。锁链上缠着暗红符咒,正是血河教的冥河符。
“叮”的一声脆响,剑链相撞迸发火花。沈清玄借力后跃,才发现那面具骷髅的指骨上,竟戴着枚刻有“砚”字的旧戒指——那是当年五哥沈砚失踪时,母亲给他戴上的生辰礼。
“五哥的戒指怎么会在这?”沈清玄心头一震,攻势慢了半拍。就在这时,青铜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底下半截腐烂的皮肉,左耳垂的月牙疤在幽火中格外清晰。
“小玄……别过来……”沙哑的声音从骷髅喉间挤出,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沈清玄这才惊觉,这具骷髅根本不是死物,而是被阵法控制的活人躯体,看轮廓竟与沈砚有七分相似。
“是我当年的矿友老陈!”沈砚的呼喊穿透硝烟,“他当年为了救我被血河教抓了去,没想到……”
青铜骷髅突然狂躁起来,锁链带着风声横扫。沈清玄不敢用剑硬接,只能不断闪避。他瞥见骷髅心口处插着枚黑色骨钉,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是血河教控制活人的“锁魂钉”。
“林姑娘,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骨钉的邪气?”沈清玄高声问道。
林晚晴从药囊里掏出银针,借着沈砚掷来的斧头借力跃起,将银针精准扎进骷髅的几处大穴:“这是‘封脉针’,能暂时阻断邪气流通,但顶多撑一炷香!”
银针入体的瞬间,青铜骷髅动作迟滞。沈清玄抓住机会,指尖凝聚灵力,按在骷髅心口的骨钉上。他能清晰感受到,骨钉下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只是被邪气缠得死死的。
“赫赫扬扬,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沈清玄念起《破阵诀》,同时将“平安”玉佩按在骨钉上。玉佩金光迸发,顺着骨钉渗入躯体,那些扭曲的符文瞬间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
骨钉脱落的刹那,青铜骷髅轰然倒地,面具彻底碎裂。沈清玄扶住他疲软的身体,发现他虽然气息微弱,却已脱离阵法控制。而随着主阵眼失效,周围的骷髅纷纷倒地,迷雾也渐渐散开,露出一座隐藏在石林后的骷髅庙。
庙门虚掩,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沈清玄心头一动,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个穿灰布道袍的身影,手中拿着根银针,正在给一名伤员疗伤。那道人的侧脸轮廓分明,正是数月前在洛阳城外匆匆别过的百草堂坐馆医仙——四师兄苏景然。
“四师兄!”沈清玄脱口而出。
苏景然猛地回头,手中银针险些落地。他看清沈清玄的脸,又扫过门口的沈砚,眼眶瞬间泛红:“小玄?五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
“我们追踪血河教来的,”沈砚快步上前,握住苏景然的手,“你这些年一直在寒渊救伤?”
苏景然叹了口气,指向庙内的十几名伤员:“这些都是被血河教迫害的修士。三个月前血河车现世后,他们就开始抓活人炼魂,我只能躲在这骷髅庙救死扶伤。”他从怀中掏出块刻“安”字的碎玉佩,“当年失散时我只抢到这半块,一直盼着能和你们重逢。”
沈清玄将完整的“平安”玉佩递过去,金光在三人间流转:“大师兄在边关,三师兄在市井,六师兄还被困在邪教,我们已经找到半块玉佩的秘密了。”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林晚晴掀开门帘一看,脸色骤变:“是血河教的追兵!领头的戴骷髅面具,腰间挂着铜铃!”
苏景然迅速将伤员扶到内殿,又从药柜里取出个竹筒:“这里面是荧光菌斑,遇毒雾会发光,能看清敌人位置。”他将竹筒递给沈清玄,“我擅长医道不擅打斗,你们护住内殿,我来布防!”
沈清玄刚要应答,却见苏景然从袖中摸出本泛黄的手稿,封面上写着《灵子基础论》。翻开的页面上画着复杂的公式,竟与沈清玄曾在师父书房见过的“天道算经”残页隐隐呼应。
“这手稿是?”
“是我偶然得到的,”苏景然眼神凝重,“上面说血河教的蚀心蛊是灵子寄生虫,能篡改人的灵脉频率。血河车的核心,就是用这些蛊虫的力量驱动的。”他指向手稿末尾的标注,“而寒渊最深处的寂灭之核,就是他们培育蛊虫的源头。”
骷髅面具人的笑声已经传到庙外。沈清玄握紧青钢剑,与沈砚并肩站在门口。玉佩的金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与苏景然布下的荧光菌斑相互映照,在地面勾勒出无形的防线。
“看来这一战,躲不掉了。”沈清玄剑身上凝聚起灵力,“不过这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沈砚举起重新磨利的斧头,苏景然则将银针藏在指间。庙外的铜铃声越来越近,而庙内的金光与荧光交织,在寒渊的黑暗中,亮起了不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