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的雨下了三天三夜,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清玄撑着油纸伞站在“鬼市入口”的牌坊下,看着沈砚将越野车停进隐蔽的巷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新增的“林”字玉佩——自洛城汇合后,七枚信物已集齐三枚,而“青城遗徒”的悬赏坐标,就落在这传说中只在雨夜开放的鬼市深处。
“小心脚下,这里的青石板下埋过镇魂砖,踩错纹路会引小鬼缠脚。”林砚之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枚铜铃,分给两人各一枚,“师父说过,渝州鬼市是阴阳交汇的缝隙,活人生意走左巷,阴物交易走右巷,我们要找的‘青城遗徒’,悬赏里提了‘卖罗盘的瞎眼老鬼’,应该在右巷最深处。”
清玄刚将铜铃系在手腕,伞沿突然被一阵阴风掀起,雨珠溅在桃木剑上,竟泛起细碎的蓝光。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不再疯狂打转,反而朝着右巷方向缓缓倾斜,针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是极寒的阴煞之气,却带着几分熟悉的道法纹路。
三人刚踏入右巷,身后的牌坊突然“吱呀”作响,原本模糊的“鬼市”二字瞬间染上血色。巷两侧的摊位亮起青幽幽的灯笼,卖纸扎灯笼的老太太抬头时,脸上的皱纹里爬着几只透明的蛆虫;摆摊卖古镜的汉子掀开黑布,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三人的身影,而是六个模糊的背影,正朝着巷深处走去。
“别乱看,闭气走三步。”沈砚突然攥住清玄的手腕,压低声音提醒。他刚在洛城工地见过双生煞,此刻更清楚鬼市的门道——这里的阴物能勾人魂魄,稍有不慎就会被幻象缠住。林砚之早已摸出符纸捏在掌心,左耳垂的黑痣在青灯下发亮,竟是枚极小的护身符。
走到巷中段时,一阵琵琶声突然传来,曲调哀婉却带着戾气。清玄循声望去,只见巷尾的石桥上,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怀中琵琶的弦是用黑发拧成的,指尖划过琴弦时,落下的不是音符,而是细碎的指甲盖大小的纸钱。
“那是‘弦音煞’,别听她的曲子。”林砚之突然捂住清玄的耳朵,自己却忍不住皱起眉头——那琵琶声里藏着道法咒文,像是青城派的“安魂曲”,却被人篡改得充满怨气。沈砚已经摸出工兵铲,警惕地盯着石桥上的女人,她的脸藏在琵琶后,只能看到垂落的发丝上,系着枚与清玄玉佩纹路相似的银铃。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蓑衣的男人跌跌撞撞跑来,怀里抱着个黑木匣子,见了三人立刻大喊:“快躲起来!‘瞎眼老鬼’被人杀了,尸体还在他摊位上!”
林砚之脸色骤变,拉着两人躲进旁边的纸扎店。透过门缝望去,几个穿黑斗篷的人正围着右巷深处的摊位,地上躺着个瞎眼老头,胸口插着一把桃木剑,剑穗上挂着的,正是“青城遗徒”悬赏里提到的罗盘。其中一个斗篷人弯腰捡起罗盘,转身时,斗篷下露出的手腕上,有个与沈砚旧照里一模一样的“镇”字刺青。
“是‘七子镇煞’的标记!”清玄突然压低声音,他记得师父说过,当年七位兄弟的信物上,都刻着对应的镇煞刺青。沈砚刚要冲出去,林砚之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纸扎店的柜台——柜台后,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正偷偷看着他们,手里捏着枚刻着“苏”字的玉佩,与清玄掌心的信物纹路完全契合。
少年见三人发现自己,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柜台下掏出个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黑斗篷是假青城派,他们在找齐七子信物,我叫苏慕言,是第四个哥哥,跟我来。”
雨还在下,琵琶声突然停了。石桥上的旗袍女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有黑发拧成的琴弦散落在青石板上,沾着雨水,变成了一条条小蛇,朝着黑斗篷的方向爬去。苏慕言趁机拉着三人从后门溜走,穿过狭窄的雨巷,来到一处隐蔽的阁楼前。
阁楼里亮着一盏油灯,苏慕言将“苏”字玉佩放在桌上,与清玄的三枚信物放在一起,四枚玉佩瞬间泛起微光,在桌面上拼出了四分之一的镇煞阵图。“我一直在鬼市等你们,”苏慕言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瞎眼老鬼是我师父的老友,他说会有人带着‘林’字玉佩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沈砚拿起桌上的罗盘碎片,突然发现碎片背面刻着个“渝州码头”的标记:“假青城派拿了罗盘,肯定是要去码头找下一个信物。”清玄看着阵图上缺失的部分,突然想起林砚之手机里的“黒堡怪客”软件——就在刚才,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发布者是“渝州码头守夜人”,内容只有四个字:“第五人在这”。
油灯突然晃了晃,阁楼外传来黑斗篷的脚步声。苏慕言迅速吹灭油灯,从窗口翻出去,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清玄将四枚玉佩收好,攥紧桃木剑,望着身边三位哥哥的背影——雨夜里的渝州鬼市杀机四伏,但每多找到一个哥哥,掌心的信物就更暖一分,就像师父说的,只要兄弟同心,再凶的煞,也能破得。
四人顺着雨巷朝着码头方向跑去,青石板上的镇魂砖在脚下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前路的同时,也悄悄驱散了身后追来的阴煞之气。远处的渝州码头,一盏红灯笼正缓缓升起,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