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钻入鼻腔的刹那,吴阡夜心神微震。
这气息……仿佛在不久前就闻到过。
失神的代价在瞬间降临!
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凝滞的空气,西装女子左腿如同淬火的钢鞭,撕裂气流的尖啸声几乎与攻击同步抵达!
目标直指吴阡夜右侧太阳穴,角度刁钻,速度更是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避无可避!
砰!
沉重的闷响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吴阡夜只觉颅骨剧震,眼前视野瞬间被翻涌的黑雾吞噬,尖锐的耳鸣如同钢针贯穿双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世界天旋地转,喉头涌上腥甜。
女子攻势连绵不绝,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击得手,身形借力腾空,右腿如攻城锤般狠狠踹中吴阡夜胸口。
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清晰可闻。
女子落地瞬间,腰肢拧转,回旋踢带着恐怖的离心力横扫而至!
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无花哨,只为摧毁目标。
吴阡夜强忍眩晕,身体后仰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腿风。
同时左臂上抬,肌肉贲张,硬生生格挡住紧随而至的右腿高扫,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反击的本能在咆哮,他顺势欺身而入,右手闪电般扣住女子尚未收回的脚踝。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他怜香惜玉,等到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左肘高抬,瞄准对方膝盖外侧的脆弱关节,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悍然砸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击落实必能使她右腿报废。
距离拉近,那股冷冽的清香更加清晰,丝丝缕缕,顽固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而女子反应快得惊人,被锁住的右腿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屈膝,膝盖如同铁锥般向上顶撞,精准地撞在吴阡夜下砸的肘关节内侧薄弱处。
三角支撑的稳定性瞬间瓦解了吴阡夜凝聚的力量。
“啧!”
吴阡夜瞳孔一缩。好强的应变!
女子趁机抽腿,身形如陀螺般旋转,一记凌厉的侧踹再次印在吴阡夜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轰!
沛然巨力传来,吴阡夜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他尚未滑落,黑影已如影随形般迫近,一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心窝。
速度、力量、时机,都臻至完美!
避无可避!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预想中的骨裂和剧痛并未传来。
吴阡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一拳结结实实印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带起的劲风将他本就褴褛的上衣彻底撕碎,布片如蝶纷飞。
灯光下,暴露出的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疤痕或瑕疵,仿佛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女子挥拳的动作骤然僵住,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凝固在那片毫无瑕疵的胸膛上。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吴阡夜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女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开始变得迟滞。
收回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悄然滋生,冰冷地爬上脊椎。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狼狈的闯关者。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威严不容侵犯。
吴阡夜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陌生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苏醒。但他无暇细究。
机会!
他一步踏前,手刀如电,精准地劈在女子颈侧。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女子身体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
“第四关,通过。”
冰冷的宣告响起。
吴阡夜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面具边缘,稍一用力。
面具滑落。
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夕颜?!”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大脑!为什么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头痛欲裂。
啪嗒。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沙哑的广播声如同丧钟般响起,回荡在死寂的房间:
“最终试炼。击杀目标。生门开启。”
目标,地上昏迷不醒的夕颜。
吴阡夜缓缓弯腰,捡起那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很沉。
杀她?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夕颜……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只有脆弱的交易:他帮她寻找某物,她帮他找回记忆。
他甚至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杀了她,或许就能推开那扇门,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关于这里,关于测试,关于幕后黑手的一切谜团。
他的食指,缓缓搭上冰冷的扳机。
值得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事务所里飘散的饭菜香气,她低头整理文件时垂落的发丝,还有那股总能让他莫名安心的、淡淡的冷香……
他不想杀她。
至少,不是现在。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间逸出。
他松开手指,任由那把沉重的手枪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昏迷的夕颜,望向紧闭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等她醒来……
咔嚓!
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吴阡夜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视野中,夕颜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淡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他。
她的右手,稳稳地举着那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笔直地指向他的眉心。
火光,在枪口骤然绽放。
……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砸碎了雨夜的寂静。
雷瑟扛着昏迷不醒的箫雨,像扛着一袋沙包,站在月光事务所紧闭的大门前。
雨水顺着他火红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小洼。
“夕颜!人给你带回来了!”
他提高音量,又敲了几下,门内毫无回应。
“怪事。”
雷瑟嘀咕一声,将湿透的箫雨随手扔在积水的台阶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雨水打湿了裤管也浑不在意。
冰冷的雨水刺激着箫雨的神经。
他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红发男人,以及头顶那块在雨中显得有些黯淡的“月光事务所”招牌。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从他眼底掠过。
雷瑟头也没回,右手随意一挥。
指缝间流泻出的红光如同活物,瞬间凝聚成一条炽热的光绳,将箫雨捆得结结实实,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老实点,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再拆一个。”
箫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假笑:
“不敢,绝对不敢。”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精光,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敢扣押“静脉”的人。
几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夕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她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狼狈不堪的箫雨,最后落在雷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你回来了?这么快?”
雷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弯腰像拎垃圾一样提起箫雨,随手扔进事务所温暖干燥的地板中央。
他探头朝里屋张望:“阡夜老弟呢?考核早该结束了吧?”
夕颜侧身让开,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如同月光般柔和:
“他太累了,在房间里休息呢。”
她自然地走向地上的箫雨,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探入他湿透的西装内袋,摸出一枚边缘锋利的金属徽章——一只振翅欲飞的暗色蝴蝶。
这是“静脉”的标志,按夕颜以往的经验,内藏剧毒,供成员用于自杀。
箫雨死死盯着夕颜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哼,原来是你。”
夕颜指尖捏着那枚冰冷的蝴蝶徽章,闻言抬眼,淡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你认识我?但我的印象里,不记得有你这个无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