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烟幕在雨中迅速消散,泥泞的地面只余下金属碎片与暗红斑驳。
箫云活动着新生的左臂,肌肉纤维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高速再生的代价。
他望向弟弟,箫雨已无声地将横刀归鞘,刀刃没入皮鞘时发出一声轻“嚓”,如同毒蛇收信。
“目标脱离视线,方位西北,直线距离四百米。”
箫雨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冰冷清晰。
箫云甩掉袖口的血水,新长出的皮肤在潮湿空气中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西装破损处露出内衬,他却毫不在意,视线如刀刮过韩玄消失的方向。
“追。任务优先。”
两道黑影再次融入连绵的雨帘,速度快得只在积水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同一时刻,数百米外的窄巷深处。
雷瑟猛地拽紧楚曼珠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处废弃报亭的阴影中。
冰冷铁皮隔绝了部分雨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回响。
在两兄弟和韩玄交战之时,雷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赶紧拉着楚曼珠加速远离。
既然杀手能轻易找到楚曼珠所在的位置,那就说明她所住的出租屋也早已不安全了,不能贸然回去。
带着楚曼珠回事务所也许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不清楚吴阡夜和夕颜的真正实力,但自见面的那一刻,雷瑟就感觉到了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更何况夕颜要活捉“静脉”的成员,如果两人恰巧找到了事务所,那岂不是瓮中捉鳖?雷瑟暗自思索着,觉得自己的想法妙极了。
那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楚曼珠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务所,这对拥有【激光】天赋的雷瑟来说不是难事。
但还未向楚曼珠说明自己的意见,身后的危险已步步紧逼。
骤然间,他眼中红光暴涨,并非愤怒,而是内在能量被点燃的征兆。
那红光穿透雨丝,灼灼如同实质。
他猛地看向楚曼珠,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抱紧我。立刻。”
楚曼珠微微一怔。
这要求突兀得像一块石头砸进冰封的湖面。
她后退半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审视着眼前红发男人,仿佛在判断他神智是否清醒。
抱紧他?还是报警?
雷瑟没时间解释。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绷紧——百米开外,两道阴冷的杀意正高速逼近,速度远超常人。
“糟!来不及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尽头,巷口雨帘被两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撕开。
箫云和箫雨。
他们从容得像在雨中漫步,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肌肉轮廓。
箫雨衣衫齐整,唯有肩头雨水深渍。
箫云左袖破碎,露出左臂完好如初,只有新生的皮肤微微泛红。
污血被雨水冲洗,在地面拖出淡粉色的痕迹。
楚曼珠的目光触及两人,那潭静水终于有了真正的波动,一丝冰冷的确认。
“楚小姐,雇主索要您的性命,请务必配合。”
“理由?”
楚曼珠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拂过琴弦的风。
“我们只负责收割,不问缘由。”
“可惜了,美丽的事物总容易被摧毁。”
“是啊,尤其是选错了倚靠的时候。”
两人一唱一和,视线终于完全投到雷瑟身上,像锁定了猎物。
“这位先生是?楚小姐的……临时保镖?还是……?”
尾音拖长,试探的意味浓得化不开,如同这粘稠的雨幕。
楚曼珠尚未开口,雷瑟已跨前一步,宽阔的背脊将她挡在身后。
“是又如何?”
他扬声道,眼底红光跃动。
楚曼珠气息一窒,脸颊不受控地浮起一丝恼人的薄红:
“你……”
话音被雷瑟一个凌厉的眼神截断。
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讯息:伪装比坦诚更致命。
短暂的静默被刀锋滑出皮鞘的摩擦声打破。
两把横刀同时出鞘,冰冷的银光切开雨丝。
箫云手腕一翻,刀刃斜指地面,水珠沿着刀尖悄然滴落。
雷瑟双眼眯起,眼瞳深处凝聚的红光炽烈如熔岩,一股无形的高温在雨幕中悄然升腾。
对峙的空气仿佛凝固,雨水落地的“啪嗒”声被无限放大。
……
同一时分,月光事务所深处。
经历了长达24个小时的考核,吴阡夜已安然入眠。
他的额头再次冒出了汗珠,神情严肃,在冰冷的梦境中沉浮。
无数混乱的碎片撕扯着他的意识。
最终将他拽离深渊的,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骤然睁眼。
视野里没有一丝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呼吸声在耳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缺氧的回响。
冷汗浸湿了发根,顺着额角滑下,带来粘腻的不适感。
“我瞎了?”
他无声地自问,声音干涩。
但很快,更精准的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惊慌。
不是失明,是环境——
一个彻底隔绝光线的房间。
四壁、地板、天花板的质感清晰地在意识中被勾勒:冰冷、光滑、密闭。空气沉闷,带着轻微的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寂静无声的狭小房间,吴阡夜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厚重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怕不是还在做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好疼。
他清醒了,这不是做梦。
夕颜的脸在脑海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事务所出事了?她……
焦虑如同冰冷的触手缠上脊椎,但立刻被更强的意志碾碎。
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的吴阡夜,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应该如何,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遵从自己的潜意识和直觉来行动。
他闭上眼,让感官彻底沉入黑暗。
狭小的矩形,约十平方,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板。
左前方天花板角落,一个微小的扩音孔。
右后方,同样位置,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散发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红外热感。
正对面的墙壁中央,金属门板严丝合缝。
他无声起身,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如猫般轻盈地靠近那扇门。
握住冰冷的门把,旋转,纹丝不动。
破门的念头一闪而过。
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腿部肌肉绷紧,准备蓄力冲撞,然而,动作猛地停滞。
另一种感知在黑暗中炸开,不是视觉、听觉或触觉,而是一种对“入侵者”的极致警兆。
空气在变化。
一丝无色无味的东西正从通风口或者墙壁缝隙中悄然渗入。
它像幽灵一样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冰冷的恶意,迅速填充这方寸之地。
毒气?催眠剂?还是其他更致命的东西?
吴阡夜瞬间屏息。
所有毛孔都在意志下悄然封闭。
他成为黑暗中的一座冰雕,仅靠内息维持着最低耗的代谢。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心跳的轰鸣填塞耳道,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击在神经上。
肺部开始隐隐灼痛,是氧气耗竭的信号。
五分钟……十分钟……
“我这么能憋?”
思维高速运转,憋死不是选项。必须突破!
他再次走向金属门,调动所有力量凝聚于右肩,准备孤注一掷,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咔嗒。
沉重的金属锁芯转动声。
原本紧闭的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外部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道涌入。
同时,天花板的暗格中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平板的合成男声:
“第一关,通过。”
吴阡夜听到这一声音,小心翼翼地拉开已经半开的门,探出一点身子,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以后,他侧身滑出半开的门缝。
身体离开金属房间的瞬间,厚重的门页在他身后“咚”地一声重新闭合。
眼前豁然开朗。
刺目的顶灯将另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映照得如同异界的牢笼。
墙壁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空空荡荡,唯有角落高处,一枚黑色的摄像头镜头反射着幽冷的光点,精准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戒备。
第一关?通过?
这不是绑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测试。
一场……游戏?
吴阡夜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空间直刺向那冰冷的镜头:
“继续。让我看看,尽头到底藏着什么。”